阳光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天机城的街巷虽比往日冷清了几分，但商贩们拉长的吆喝声、孩童追逐打闹的笑语，仍时不时从巷弄深处飘出来，给这座城池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姬梦脚下生风，走得飞快，熊砆紧随其后，两人穿过两条长街，远远便看见了千机谷设立在天机城中的那座专属大殿。
两名值守弟子一左一右杵在门口，原本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待看清姬梦那张明艳张扬的面孔时，瞬间堆起了一脸谄媚的笑容，连声道：“姬梦师姐！您回来了！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姬梦下巴微扬，显然对这番态度颇为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传送阵这边没什么岔子吧？”
左边那名弟子赶忙接话：“师姐放心，一切稳妥！秦长老一直坐镇在这边，有他在，谁敢动什么手脚？”
说着，还刻意挺了挺胸膛，仿佛秦长老的威名也给他添了几分底气。
姬梦“嗯”了一声，朝二人摆了摆手：“好，那我们进去了。”
说罢，也不多耽搁，径直迈过门槛。
熊砆朝那两名弟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跟着跨进了殿门。
然而一踏入大殿，两人都不由得一愣。
殿外的冷清与殿内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沸沸扬扬的人声扑面而来，简直像是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细看去，才发现许多弟子都从星罗宗、灵兽山的传送阵传了回来，刚出传送阵，又进入了千机谷的传送阵。
姬梦看得直咂舌，忍不住侧头对熊砆道：“我还以为没几个人回来呢，这阵仗，比平时人还多！”
熊砆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行色匆匆的弟子身上扫过，神色平静地分析道：“宗门大比在即，自然会把所有散落在外的弟子都召回来。”
姬梦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算了，路上再想这些头疼事。我先去看看秦爷爷，好久没见他老人家了。”
她嘴上说得随意，但眼底分明闪过一丝亲近之意。
熊砆虽然没见过秦师叔，但是听过不少，据说整个千机谷，秦长老的修为都数一数二。
随即点了点头道：“好！秦师叔一直在天机城守着，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姬梦也不多言，转身便朝大殿左侧的楼梯走去。
上了二楼，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凭栏而立，能将大殿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姬梦低头扫了一眼，这才发现方才在大厅里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更多的弟子正从偏殿的传送阵中陆续走出，人声混杂着阵纹运转的低频嗡鸣，让整座大殿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她收回目光，沿着回廊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那门乍看寻常，可细瞧之下，门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发丝的阵纹，层层叠叠，交错缠绕，偶尔有一道荧光从纹路深处一闪而过，仿佛活物在门板下游走。
熊砆一愣，忍不住低声道：“师妹，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长老的房门，要不要先敲一下？”
他性子稳重，向来讲究礼数，看着姬梦这般“动手动脚”，总觉得有些不妥。
然而姬梦头也没回，全副心神都落在那些阵上。
不过片刻功夫，门板上的阵纹骤然一亮，青光暴涨后又迅速收敛，随即“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姬梦收回手，拍了拍掌心，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走！”
也不等身后的熊砆反应，她一抬脚便跨进了门内，扯开嗓子就喊：“秦爷爷！我来了！”
熊砆连忙跟进去，刚绕过门口的屏风，就听见内屋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厚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道是谁这么没规矩，连门都不敲，原来是你这小丫头。”
跟着姬梦走入内室，熊砆这才终于见到了那位在千机谷弟子口中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秦长老。
待看清对方的面容后，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缓了几分。
那是一位看起来足有八九十岁的老者，身形清瘦，坐在一张宽大的藤椅里，手边搁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他脸上笑眯眯的，整张脸干干净净，额头上只有三四道浅浅的纹路，不深，看着挺舒服。
眼角也有细纹，但只有笑起来时才挤出来，不笑的时候几乎看不分明。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大，平时半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可偶尔一抬眸，里头亮晶晶的，幽深得像两口古井，一眼看不到底。
眉毛又长又白，眉梢软软地往下耷拉着，胡须更是白花花的一大把，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衬着一身灰布旧袍，散发着仙风道骨。
满头银发一丝不乱，在头顶挽了个小髻，用一根乌木簪子随意别住，几缕碎发落在耳侧，他也不在意。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熊砆怔怔地望着秦长老那张老迈却从容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修行界中修为高深之人，大多会以灵力维持自身容貌，至少也要保持在中年模样，像这般任由自己老去的，实在罕见。
姬梦显然注意到了熊砆的神色，侧过头来低声解释道：“秦师叔怕年轻的面孔会影响自己的心境，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皮囊不过是外物，所以不愿意浪费灵力去维持容貌，任由它自然老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