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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铁蹄哀明 > 第40章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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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三日,乐亭慕义街草厂胡同,淅淅沥沥的春雨夹杂着细微的雪花儿落在屋顶,又沿着瓦沟滴水成帘。

今日是惊蛰。

俗话说“白天惊蛰倒春寒,晚上惊蛰三月暖。”按照时辰来算,今年的惊蛰应该在晚上,未来的气温将一日暖过一日。

二狗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发现韩林已经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睡着了。二狗子想了想也没敢叫,于是又返回屋中拿了一张毯子过来,刚准备给韩林盖上,又发现一本书正倒扣在韩林的肚子上。

虽然二狗子不识字,但这本书的封皮他是记得的,因为韩林几次三番地提醒过他,这本书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

叫什么来着?

二狗子想了半天,哦对,好像叫《投戈随笔》。

别看二狗子寻常笨手笨脚、大大咧咧的,但只要是韩林特意嘱咐的事儿,他也都全然往心里去,当然某一件事除外。

为了防止书页侵染湿气,给韩林盖好毯子以后,二狗子又将书从韩林的手里轻轻抽走,不过韩林也随之转醒。

“什么时辰了?”

“回少爷,申时二刻了。”

韩林略微愣了愣神,随后在竹椅上伸了一个懒腰道:“打了个盹,竟然一个时辰过去了。”

“都是那群狗鞑子闹的!”二狗子眼泪吧嗒地道,“那几日少爷在钟鼓楼上忍饥受冻,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都几天了,还没回转过来,看着真让人心疼。”

韩林乜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那怎不见你上去陪着少爷我?”

二狗子讪笑道:“嗨,那不是少爷吩咐了,叫俺顾好家里两位老爷子和小姐么。”

乐亭城外的鞑子已经在十多日前退去。不过撤军之前,不甘心的建奴仍然做了攻城的尝试,但也不过浅尝辄止,被城头的铳炮弓弩打了回去,悻悻而归。

苏日格领着游骑一路远远地缀在后面,直到亲眼看着他们进了滦州城才回返。

随后几日,双方虽然在两县交界处发生了零星的斥候战,但并没有演化为更大规模的战斗。因为对于双方来说,还有一件事比打仗更重要。

那就是农耕。

汉人守家在地,而且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大事,自不必提。

对于女真人来说,滦州的州库已经被抢先一步的韩林搜刮一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靠着卢龙、迁安等地的反哺。库尔缠想要完成皇太极据城而守的任务,那就一定要种地。

但其实即便种了地,粮食也不够吃,免不得日后还要打草谷,靠卢龙、迁安等城继续接济为生。

韩林心中倒是不慌。毕竟一来他有从滦州搜刮出来的一万九千石漕粮,虽说围城之前分给李凤翥一半用于这期间的支度,但总体上还是充裕的。更何况他还握着亢家的粮食生意,必要时可以从海上运粮过来。

但作为一县之主的李凤翥可不这么想。没有文官不重视农耕,因此他请求韩林暂时不要越过县境去骚扰盘踞在滦州的鞑子,万一鞑子破罐子破摔,耽误了乐亭的农时,那就全完了。

韩林只是略微一思忖便同意了。自去年十月出兵以来,连月征战,风餐露宿、神经紧绷,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大家都太累了,必须进行休整,否则极容易出现营啸。

就算进兵,至少也要等地种上了以后再说。

这也让韩林畅享了几日难得的清闲时光。

但院内的气氛却和以往不同,没了苏雪见的叽叽喳喳,也没了两个老头的拌嘴吵架声。

韩林向偏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着二狗子问道:“老太守吃过了没有?”

二狗子点了点头,然后又立马摇了摇头:“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还将俺给赶了出来。”

韩林重重地叹了口气。

赵率教身死殉国的消息,韩林一直瞒着他。可这么大的事,能瞒得过一时,又如何瞒得了一世?鞑子撤走以后,城中的百姓各理生计,街上的人多了,消息也就传开了。

当从韩林口中证实了这个消息后,纪用什么也没说,原地站立良久后就返回了自己所在的偏房,再也没有出来。

韩林明白他心中的悲痛。在锦州时,纪用为赵率教的监军太监,两个人互为擎助,什么事都商量着来。虽然纪用也懂兵事,但非必要他绝不插手,两个人建立了深厚的交情。

新皇登基以后,纪用被流放到中官屯等死,除了韩林以外,另一个经常接济他的就是赵率教。

如今听到他身死的消息,心中怎能不痛?

谁劝都不管用,哪怕是他最稀罕的苏雪见也没有什么办法。

韩林原本前几日就要返回刘家墩的大营,但怕纪用出事,这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韩林叫二狗子将饭菜又热了一遍,自己端着,也不敲门就走了进去。

屋内,纪用侧着身子在炕上躺着,两眼紧闭,对于走进来的韩林无动于衷,好像睡着了一样。

韩林摸到了炕边儿,将餐盘放在炕上,对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道:

“我说,老纪头儿,睡不着也就别硬睡了,老躺着骨头都硬了。”

“滚。”

纪用惜字如金。

韩林嘿嘿笑了两声:“老太守还是这般威严。”

即便纪用不理他,韩林还是自顾自地说道:“屋也不出,饭也不吃,我看呐,再过两天,老头你就能如愿以偿见着赵帅了。”

“小杂种!”

纪用翻过身来,瞪着韩林斥道,“且不说人死为大,赵帅对你有恩,怎地这般没大没小,还拿赵帅打起趣来了?”

韩林耸了耸肩:“要是小子我每天以泪洗面、砰砰磕头能把赵帅哭回来磕回来,小子和之定绝对什么事都不干了。”

纪用脸色又暗淡了下来:“老夫知道你要说什么,可这心里啊,就是不得劲儿。”

韩林起身将纪用扶着坐了起来,继续宽慰道:“小子承蒙赵帅大恩惠,老太守的切肤之痛小子感同身受。但颓丧除了暗自伤神以外,能顶什么用?小子现在就想多杀鞑子,以慰赵帅在天之灵。”

“不说早个十年八年,便是早个五年,老夫也要与你一起。可现在老了,动不了了,想干什么都干不了。”

韩林摇头笑笑:“老太守这是在自己跟自己怄气?您啊,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跟小子这儿好好养老。等百年以后见着赵帅了,跟他说一句‘当初咱们没看错人’,比什么都强。”

纪用点了点头。

韩林又道:“对了,赵帅尸身未毁,鞑子也十分敬重,安葬在遵化城外。等收复了遵化,小子找到赵帅的尸身,若是他家属愿意,就在咱乐亭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为他风光大办,到时候您老想他了,就可以去看看。”

好说歹说,纪用的心情好了不少,也有了胃口。他刚动筷子,就听门外传来一声:

“好你个老纪头,你骂林哥儿小杂种,那我不成老杂种了?”

“瞧你教得,不是小杂种是什么?”

老韩头冷笑一声:“我教得再不好,也不会尿不干净!”

“尿不干净又怎样?老夫也没赔个倾家荡产,还把儿子丢了。”

老韩头走进屋内,身后跟着苏雪见。

上下打量了一番纪用,老韩头嘴里不依不饶:“现在可是威风得紧呐,当初不知是谁差点命都丢了。”

“两位爷爷,你们不要再打啦!”苏雪见抱着脑袋,显得十分无奈。

看着这一幕,韩林终于安下心来,知道自己要回大营了。

那里,才是他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