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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星名远播 > 第476章 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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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丝落下来的瞬间,林梓明没有抬头。

他听见了风声——那种细密、绷紧、高速切割空气的嘶响,和第一张网完全不同。

第一张网是暗扣触发,从塔顶坠落的钝物砸开机关,网散开时带着一股沉滞的坠感。

但这张网是绷着劲儿弹射过来的,四角钉着铅坠,裹着风,兜头罩下的时候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猛地合拢。

他左脚往窗沿外侧跨了半步,整个人侧过来,把断佛手挡在脸前。

但网太大了,罩住窄窗全部开口,铅坠砸在他肩胛和腰侧,网丝缠住他的手臂和那怪物伸进来的那只手,把两具身体捆在一起,死死地箍在窗框和瓦沿之间。

怪物没动。

网缠住它绒毛下的躯体时,它的手还保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五指微屈。

网丝勒进它的腕部,绒毛被压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肉,皮肉上遍布细密的裂纹,像干涸河床的泥面。

但它的手没有挣,也没有缩,只是微微转了一下手腕,把掌心的珠子对准了林梓明的方向。

珠子里的金色莲花纹亮了一亮。

笑声从塔外传来,来自西北方向,隔着雨幕和晨雾,但清晰得像凑在耳边说的。

老僧的声音,沙哑,慢,带着那种长年诵经磨出来的气声,每一个字末尾都拖出一点尾音。

织婆的声音在后半段叠上来,尖而薄,像竹片刮过粗陶的边沿,把老僧的尾音截断又接上,一高一低地交织着,从雾里透过来,贴着塔壁爬上来。

“等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

“骨头都等酥了,筋都等软了……”

“你倒好,一趟就全送上门来。”

林梓明挣了一下右臂。

网丝嵌进他小臂的皮肉里,勒出三道平行的红痕,他手腕上的旧网伤还没收口,新丝又压上去,疼得他指节发僵。

但他没停,他用左手的断佛手去挑右臂上的网结,佛手的石质尖角戳进网眼的交叉点,绞了两下,挑开一根线。

怪物掌心的珠子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亮得更久,金色的纹路从珠面蔓延出来,沿着怪物掌心的裂纹爬下去,像滚烫的金水灌进干涸的泥土裂缝里,爬过腕部,爬上前臂,顺着绒毛的根部往肩肘方向散开。

怪物全身的绒毛在那道金纹经过时微微竖起来,像被静电拂过,然后齐刷刷地伏下去,贴住皮肉。

它把手收回来了。

从网眼里往回抽,腕骨拧了一个角度,关节发出干涩的咔嗒声,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

网丝勒进它的皮肉,切断几根绒毛,带出一缕灰白的细末,但它不停,整只手从网眼里退出去,连同掌心的珠子一起缩回绒毛覆盖的躯体里。

然后它转过身。

四肢着地,爬过瓦面,脊背弓起,朝西北方向偏过头,那两道裂隙里的朱砂色纹路骤然变亮。

老僧的笑声停了一拍。

织婆的笑声也停了,只有尾音还在雾里荡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掐断后残留的嗡鸣。

“它护珠子。”

黑夹克的声音从塔顶传下来,闷,压着呼吸,金属棍的白光还亮着,但角度偏了,只照亮屋脊一半:“那珠子嵌在它掌心里拿不下来,拿它自己的骨肉长的。谁要抢珠子它护谁。”

塔壁又震了一下,震得网丝贴着林梓明的脸颊发颤。

但他分不清是塔基在动还是怪物在动——那东西弓着背蹲在瓦垄里,后腿的肌肉绷紧又松开,绒毛下隐约显出一层暗红色的脉纹,顺着脊柱往上爬,一直爬到那两道裂隙之间。

它在蓄力。

林梓明终于把右臂从网缝里抽了出来。

他顾不上腕上皮肉翻开的口子,左手攥紧断佛手,用说法印的指尖抵住网丝主结,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缠在自己腰间的两根横丝,同时往两个方向扯。

他脖子上的筋绷起来,太阳穴跳了两跳,网结发出纤维绷紧到极限时的吱嘎声,然后啪地断开。

他整个人从网里脱出来,蹲在窗沿上,喘了两口。

塔内传来一声水响。

他偏头往塔里看了一眼——那扇石门还露在淤泥外面,门缝里的灰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门缝正下方,石盒原来摆放的位置,淤泥鼓起来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拱破了泥面,露出一点暗色的弧面。

石盒被顶开的位置,漏出一缕极细的丝线——和金线不同,这缕是深褐色的,像干涸已久的血浸透了丝织物之后留下的颜色,那股丝线从淤泥缝隙里伸出来,一寸一寸地往上长,爬过莲花门的花瓣边缘,贴着门缝往里钻。

塔顶,怪物忽然动了。

它没朝林梓明扑。

它从瓦垄里弹起来,身体在空中展开——比林梓明从窗沿上目测的大了一圈,四肢张开时绒毛像一层罩袍般飘起来,露出底下灰白色、布满裂纹的躯干,像一尊被摔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石像。

它越过窄窗的上沿,落向塔内的水面。

落水的声音很闷,像一块大石头沉进泥浆里。

然后水面之下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照亮了那扇石门,照亮了淤泥里翻涌的暗色,照亮了石盒被顶开后的那道裂口,以及从裂口里不断涌出的深褐色丝线。

怪物沉下去的地方,波纹散开又收拢,收拢的时候水面鼓起一个圆形的弧面,弧面的正中央浮起那只灰白色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的珠子亮得像一颗烧红的小铁球。

珠子里的金色莲花纹已经盛开了,六瓣全展,瓣尖伸出珠面,像一朵实体的小花从珠子里生长出来,茎蔓向下蔓延,缠住了怪物的腕骨。

林梓明摸了一下自己衣袋里那两枚吊坠。

它们没有跳。

它们贴着油纸外罩静卧着,温凉各半,但搏动停了,像心脏在某个瞬间忽然悬住,等待下一次起跳的指令。

塔外的雾里,老僧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一些,近得像是站在塔基底下仰着头在说话。

“你拿不走那三枚的。你拿走了,门就永远开不了。你不拿,手就永远嵌在那东西的骨头里。你选。”

织婆的声音接上来,尖而薄:“选了十几年了,还想再选吗?”

林梓明把断佛手换到右手,用说法印的指尖抵住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袋、油纸和布料,抵住那两枚吊坠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干,声音出来时像砂纸刮过石头:“萨维特里让我补莲花。”

塔内水底的金光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整扇石门上的莲花纹被金色从内部点亮,瓣尖上六个凹窝同时渗出金光,汇聚到花心,花心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皮肤,没有指甲,只是一根白骨,指节分明,指尖抵着门缝的边缘,轻轻一推。

石门开了一条口子。

那只白骨的手从门缝里探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指缝间夹着一根深褐色的丝线——和淤泥里涌出的那一缕一模一样,但更粗,更韧,像一根编紧了的绳。

它把那根丝线递向水面上浮着的那只灰白的手。

两只手——一只白骨,一只灰白绒毛——在门缝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指尖相对,丝线绷在它们中间,像一座极细的桥。

桥的另一端,连在林梓明的衣袋里,连着那两枚吊坠。

网越收越紧,把林梓明和怪兽压向门洞的那个白骨手。

怪物手心火红的珠宝突然拍向林梓明心口,林梓明避无可避,闭上眼睛心想:这条小命今天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