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靠在栏杆上。
粉色长发被气浪吹得往后飘散。
她听着永恒的抱怨。
脸上未见半点心疼。
反倒轻笑出声。
“没关系。”
桃夭嗓音温和,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
“坏了就坏了吧。”
她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咱家重新翻修一遍。”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下方那片占地极广、造价高昂的建筑群,不过是用积木搭出来的玩具。
塌了就换一套新的。
紫罗兰转过头。
盯着桃夭那张云淡风轻的侧脸。
嘴角抽动两下。
这原初,还真是不把钱当钱。
小白莲要是听到这话,非得当场哭晕在财务室不可。
“行吧。”
永恒妖精则撇了撇嘴。
她收回看向桃夭的视线。
重新把目光投向天际边那道几乎要把苍穹撕裂的光柱。
“你这神国之主不心疼,我跟着瞎操什么心。”
“反正说的也有道理。”
就在这时。
天际边的交战现场,异变陡生。
原本纯白色的破晓光柱中。
毫无征兆地,涌现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这股波动并不狂暴。
甚至透着一种温和。
可当它出现的刹那,周围暴走的元素乱流,全在顷刻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古老且不可名状的力量,悄然降临。
那是原初的气息!
见到这一幕,永恒妖精身形发僵。
她原本慵懒靠着栏杆的姿态彻底消失。整个人豁然站直。
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那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闭着眼睛全能认出来。
那是属于原初的专属权柄。
永恒妖精的脸色变了。
绝美的五官快要皱成一团。
酸。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酸味,在她心底翻江倒海。
她偏过头,盯着旁边的桃夭。
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幽怨。
“原初。”
永恒妖精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偏心。”
她抬起手,指着天上那个散发着原初波动的光团。
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
“你居然把原初权柄授权给她使用?”
永恒妖精气得胸口起伏。
“当时我跟终末那个疯婆子打架的时候。”
“脑浆子全快打出来了!”
“我求爷爷告奶奶,想借你的力用一用。”
“你怎么不给我!”
永恒妖精越说越委屈。
之前在原初神殿。
她跟终末互不对付,三天两头掐架。
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为了压对方一头,双方全把主意打到了桃夭身上。
毕竟,谁能借来原初的力量,谁就能获得实质性的战果。
胜利的天平就会彻底倒向哪边。
结果。
当时的桃夭,端着一碗水,一滴不漏。
谁也不偏袒。
任凭她们打得天昏地暗,原初只是在一旁看着。
最后逼得她跟终末两败俱伤。
各自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有了这层陈年旧账。
眼下看到破晓妖精居然能如此轻易地动用部分原初权柄。
永恒妖精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表情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桃夭听着永恒的控诉。
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她总不能说实话吧。
总不能告诉对方,天上那个小家伙是自己的系统精灵。
自己平时为了偷懒摸鱼,把大部分权限全下放给了对方。
这话说出来,她这面子往哪搁。
桃夭眨了眨眼。
视线直接越过永恒,看向高空。
“哎呀。”桃夭抬起手,捂着嘴,笑哈哈地开口。
“看。”
“她们全被逼急了,准备要放大招了。”
语气浮夸。
转移话题的意图生硬到了极点。
连旁边的紫罗兰全看出来了,原初这是在强行打岔。
永恒妖精满腔的控诉被堵在嗓子眼里。
上不去,下不来。
她盯着桃夭那张装傻充愣的脸。
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
她太了解原初的性子了。
既然对方不想谈这个问题,自己要是再继续追问下去。
原初肯定会拿别的事情继续转移话题。
甚至可能直接跑路。
永恒妖精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只能把满心的幽怨咽回肚子里。
转过头。
重新把目光放在了天际边。
那里交战的动静越来越大。
整个苍穹全被染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
视线拉回高空。
实训楼早就不复存在。
连地基全被彻底掀翻。
高空之上。
狂风呼啸。
气流被两股恐怖的力量撕扯成无数细小的旋风。
绯樱红发飞扬。
她脚下踩着一块巨大的实训室混凝土碎片。
碎片在狂风中上下沉浮。
绯樱单手提着心之愿长剑。
金红色的黄昏焰流顺着剑刃往下滴落。
将脚下的混凝土烧出一个个深坑。
她抬起头。
静静看着前方百米开外。
小小悬浮在半空。
红色的记号笔在她指尖转动。
纯白色的破晓光芒中,缠绕着几缕粉色的原初波动。
这股波动太霸道。
连周遭的空间规则全被强行排斥在外。
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绯樱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抹金光。
她能清晰感觉到,黄昏的迟暮规则在触及那层波动时,被强行还原。
“看得出来。”
绯樱开口。
声音穿透狂风,清晰传到对面。
“桃夭应该很器重你。”
能把原初的力量借给对方用。
这待遇,绯樱也是头一回见。
难怪这小丫头之前敢那么嚣张,原来手里捏着这种级别的底牌。
小小听到这话。
下巴微抬。
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是肯定的!”
小小单手叉腰。
“所以,乖乖认输吧。”
话说的硬气。
可小小心底,却在滴血。
交手到现在。
她算是彻底领教了这红毛的难缠程度。
自己砸下了海量的人气值预算,各种高阶技能、破晓规则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结果全被对方用那种精密到变态的战斗直觉给化解了。
根本无法对绯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逼得她没办法。
只能把老底给掀了。
那些偷偷攒下来,准备以后给自己升级用的私房人气值。
全被她填进了原初权限的启动槽里。
心疼。
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但这笔买卖,必须做。
只要能赢,只要能把绯樱踩在脚下,维护住自己新版本boSS的尊严。
一切全值得。
小小眼神变得凌厉。
绯樱确实难缠。
但黄昏之花毕竟还未完全绽放。
权柄的进化还差了最后一步。
只要自己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这红毛,必输无疑。
小小不再废话。
破晓的光芒与原初的波动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把长达数百米的巨型光剑。
锁定了绯樱的气息。
她体内的私房人气值在疯狂燃烧。
每流失一点,她的心就跟着抽痛一下。
“这全是你逼我的!”
小小咬着牙,在心底咆哮。
“今天非得把你这红毛的嚣张气焰打个粉碎!”
她手臂用力挥下。
数百米长的光剑,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
当头劈向绯樱。
沿途的空气被强行抽干。
空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绯樱站在漂浮的碎片上。
狂风将她的红发扯得笔直。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她未退半步。
眼底未有恐慌,只有极致的冷静。
脑海里,黄昏妖精又可以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再次炸响。
“快躲开!”
“那里面掺了原初的力量,你硬接不下来的!”
“黄昏的规则会被同化,还原,然后被碾碎!”
绯樱未理会脑海里的聒噪。
她双腿微曲。
脚下的混凝土碎片发出一声闷响,往下沉了数米。
心之愿长剑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金红色火焰内敛到了极致。
“躲不了。”
绯樱在心底给出判断。
对方的气机已经完全锁死了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躲避只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只能硬接。
她深吸气。
黄昏之种在掌心疯狂跳动。
迟暮的气息被她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光剑斩落。
金红色的剑刃迎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刺目的光芒刹那吞噬了整个天空。
连神殿广场上,永恒的防护屏障,全在这股冲击波下泛起剧烈的涟漪。
高空中。
绯樱脚下的混凝土碎片化作齑粉。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刃传导至双臂。
袖管爆裂。
虎口崩开,鲜血还未飞溅,便被高温蒸发。
绯樱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往后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大口喘着粗气。
握剑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黄昏的迟暮规则,在原初力量的冲击下,确实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哈哈哈!”
小小的笑声在狂风中回荡。
她一步步踩着虚空走来。
身上的破晓光芒越发刺目。
原初波动在周身环绕。
“怎么样?”
小小居高临下看着绯樱。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虚。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她太多的人气值。
要是绯樱还能扛住,她的小金库可就真要见底了。
但气势绝不能输。
boSS的压迫感必须维持住。
绯樱抬起头。
抹掉嘴角的血迹。
红色的眼眸盯着小小。
不仅未有半点退缩。
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笑容。
“认输?”
绯樱站直身子。
心之愿长剑斜指地面。
“你高兴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
绯樱掌心里的黄昏之种,突然爆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
原本被原初力量压制的迟暮气息。
非但没有消散。
反而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下,开始了某种诡异的蜕变。
金红色的光晕变得越发深邃。
几缕暗金色的纹路,在黄昏之种表面蔓延开来。
脑海里,黄昏妖精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小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绯樱手里的黄昏之种。
那股正在攀升的气息。
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过很快,她强行咬住牙关。
把此股邪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怕什么?
自己手里握着的,可是原初的权限。
此乃女神的力量。
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与碾压。
就算绯樱真的让黄昏之花在这一刻完全绽放。
就算此颗种子当场开花,达到最鼎盛的完全体状态。
那又怎样?
原初面前,众生平等。
黄昏再霸道,也越不过这座大山。
更何况,自己还有破晓之花兜底。
双重保险在手。
这场仗,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种心理建树一做完,小小挺直了腰板。
底气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她甚至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等会儿把绯樱踩在脚下时,该用什么样的台词来宣告胜利。
新版本boSS的排面,必须拿捏到位。
绯樱动了。
脚下的混凝土碎块发出一声闷响。
裂纹顺着受力点往下蔓延,碎块四分五裂。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直冲天际。
心之愿长剑高举。
蜕变后的黄昏气息彻底内敛。
剑身表面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暗金光晕。
剑锋直指小小的面门。
小小未退半步。
单手往前平推。
纯白的光盾在身前展开,原初的粉色波动在光盾边缘游走。
长剑劈中光盾。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出现。
暗金色的黄昏规则刚触及光盾表面,便被此层粉色波动包裹。
同化。
还原。
原本极具破坏力的迟暮气息,好比落入海绵里的水滴。
转眼消失至无影无踪。
原初的包容性在此刻展现至淋漓尽致。
无论多强的攻击,全会被此股力量强行化解。
不仅如此。
光盾表面甚至反弹出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
顺着剑刃反噬而上。
绯樱手腕一震。
虎口处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她借着此股推力,在半空中翻滚两圈,拉开距离。
下方神殿广场。
紫罗兰双手扣住汉白玉栏杆。
指关节用力至泛白。
她仰着头,看着高空中的交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太强了。
那种强行同化一切规则的力量,简直不讲道理。
紫罗兰在脑海里疯狂推演。
若是换作自己上去,雷之花的最强一击,能否撕开此层粉色波动?
推演的结果令人绝望。
雷电的速度再快,爆发力再强。
在触及原初规则的刹那,全会被还原成最原始的元素粒子。
连起码的杀伤力全无法形成。
“没用的。”
永恒妖精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
她看着高空中的战况,摇了摇头。
“原初的权柄,核心就在于包容与重塑。”
“黄昏的迟暮规则确实刁钻。”
“可在原初面前,完全属于下位。”
永恒妖精偏头扫过身旁的桃夭。
“这小妖精输定了。”
“除非她能掏出比原初更高维度的力量。”
“但这根本不可能。”
桃夭靠在栏杆上。
粉色长发随风飘动。
她未接话。
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视线依旧锁定在绯樱的身上。
高空中。
狂风呼啸。
小小看着被同化掉的剑光。
高悬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嘴角往上扯高。
笑声穿透气流,传遍整个空域。
“哈哈哈!”
小小单手叉腰,下巴扬起。
“我承认,你确实很厉害。”
她居高临下俯视绯樱。
“能在这种绝境下让黄昏蜕变,你这天赋放眼整个妖精历史全算得上顶尖。”
小小手指在红色的记号笔上转了一圈。
“可无论是炎之权柄,还是你越发熟练的黄昏。”
“全是有极限的。”
她指着绯樱手里的剑。
“即便你今天把这些极限全打破了。”
“也根本无法跨越神的力量!”
“更何况,你现在连极限都没用触碰到!”
小小声音拔高。
周身的破晓光芒越发刺目。
她自认积累了这么多个版本的人气值。
那些日日夜夜攒下来的底蕴。
如今为了这场切磋全部梭哈。
这种庞大的积累。
岂是一个刚掌握黄昏权柄没多久的小丫头能比的?
哪怕是绯樱最理想中的那个绯樱。
可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这道鸿沟,绯樱填不上!!
绯樱悬停在半空。
气流吹乱了她的红发。
她看着手里的心之愿长剑。
剑刃上的暗金光晕被原初力量强行压制。
连炎之花的火苗全变得萎靡不振。
她未有半点气馁。
反倒缓缓握紧了剑柄。
红色的眼眸里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脑海里,黄昏妖精早就不敢出声了。
在原初气息的绝对压制下,老古董的意识缩在精神海最深处。
连个泡全不敢冒。
绯樱不在意。
她抬起头,直视小小的眼睛。
“我从不会想着去跨越极限。”
绯樱声音在狂风中分外清晰。
“也不会想着去掌握我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她手腕翻转。
长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半圆。
“因为我很幸运,我所拥有的,足够让我打赢你。”
这句话一出。
小小愣了半秒。
随即嗤笑出声。
“大言不惭!”
小小抬起手。
原初波动与破晓光芒交织,化作数十道光剑。
封死了绯樱所有的退路。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对付我!”
光剑齐发。
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绯樱没退半步。
她闭上眼睛。
呼吸频率在这一刻降到了最低。
心跳声在耳畔放大。
周围狂暴的气流、刺目的光芒、呼啸而来的光剑。
全在感官中被无限放慢。
都说,绝境之时的闪回,能让人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而如今的绯樱。
回想起自己与桃夭的初见。
回想起自己沉睡过后,再次从花苞中醒来的那一刻。
回想起自己遭遇终末之殇时,全凭本能的意志抵抗。
她是谁?
她不仅仅是绯樱。
她曾拥有过美好,往后也会让这个世界更美好的回忆。
念头至此,绯樱睁开眼。
红色的眼眸里,多出了一丝疯狂。
她身形一闪。
速度比刚才快出整整一倍。
残影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数十道破晓之光擦着她的残影飞过,全部落空。
小小根本没反应过来。
绯樱已经切入了她的内圈。
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绯樱的呼吸打在小小的耳畔。
同一时间。
一股分外诡异的波动,从绯樱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此股波动。
很熟悉。
却又陌生到令人胆寒。
小小浑身汗毛倒竖。
原本运转流畅的原初力量,
在此股波动出现的刹那,竟然出现了分外短暂的凝滞。
就好像,遇到了某种天敌。
神殿广场上。
永恒妖精原本慵懒的姿态彻底消失。
她豁然转头,视线钉在高空。
绝美的脸上满是骇然。
“这气息……”
永恒妖精嗓音发抖。
她太熟悉此股味道了。
那种剥夺一切生机,将万物推向终结的绝对规则。
“怎么可能……”
旁边的桃夭,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
她站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眼神变得纠结了起来。
……
高空中。
绯樱手腕翻转。
心之愿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剑锋上。
除了黄昏与炎之花的气息。
还缠绕上了一层灰暗、枯寂、象征着万物终点的光泽。
此层光泽并不耀眼。
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长剑切开空气。
未有任何声音。
连风全在这一剑下被抹杀了存在的概念。
小小瞪大双眼。
视野被此抹灰暗彻底占据。
原初的粉色波动在此股灰暗面前,竟然开始了溃散。
无法同化。
无法还原。
因为此股力量,代表着连原初全无法逃避的终局。
牙齿打颤。
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