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可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着面前的女皇陛下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在姑姑看来,南疆十万大军加上对方的内应,他们没有一线赢的希望。”
“难道不是吗?”
女皇说到这里,指着广场上的大元帅和秦艳玉两人,脸上再次流露出愤怒的神情。
冷冷喝道:“大元帅,你身为皇朝大帅朕最亲信的手下,你竟然与逆贼为伍!”
“还有你,秦家的女主人,朕自问往日对秦家不错,没想到在关键的时候,你们竟然齐齐背叛了我!”
说完,又指向左右相跟一帮大臣。
语气越来越冷:“你们与一个叛贼同流合污,终有一天会受到老天的惩罚!”
秦艳玉闻言,摇摇头。
她想到了自己在幽冥谷中那些惨烈的画面,想起如今男丁所剩无几,想到这些年为了皇朝死去的人......
沉默片刻,冷冷地说道:“从幽冥谷惊变之后,秦家便决定退出天下争霸,不再过问皇朝之事。”
所有的宾客,大臣,禁军闻言齐齐无语。
这些年秦家死的人,他们历历在目。
今日,终于听到这番义正词严的宣告,心道也只有秦家女主人才敢在女皇面前说出这番话来。
果然,女皇闻言一愣,竟然呆住了。
旋即,回过神来,又指着大元帅呵斥起来。
“大元帅,你呢,你身为皇朝的栋梁,你凭什么背叛朕!”
大元帅闻言,往前踏出一步。
拱手回道:“请陛下拿出先皇的遗诏......或者拿出玉玺,臣等自然听从调遣,万死不辞!”
“我等皇朝将士,决不会做出谋逆倒戈之事......否则,恕臣等无法背离当初在先皇面前,许下的誓言!”
“请陛下拿出遗诏玉玺,臣等万死不辞!”
只是刹那之间,广场周围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
声音太大,连守卫在宫门处的禁军护卫,也跟着发出阵阵的嘶吼!
一时间,广场上下的群臣热血沸腾,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天子殿,拥护皇子殿下立刻登基。
甚至连着女皇陛下身后的数十位禁军将领,也齐齐呆住了。
连他们也感受到,今日的女皇只怕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看着眼前一幕,女皇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孤独。
她甚至后悔做出让弟弟,连着副帅带着十万大军北征的举动。
看着胡可可身边的两人,她知道就算自己出手,只怕也不无伤到自己的侄女。
一个慕容婉儿,就够她应付了,更不要说,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萨通天。
想到这里,气得她说道:“我承认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若是你叔叔还在,副帅还在,十万大军还在,你敢来害我吗?”
胡可可双手握紧,身体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萨通天看着两人的模样,突然望向天空问了一句:“王贤,你怎么看?”
王贤抬头望天,心不在焉地回道:“他们若在更好,省得我千里万里,追着他们屁股后面吃土,就在这里一锅炖了!”
此话一出,不说别人,连大元帅都吓了一跳。
想着之前那些莫名其妙死在广场上的禁军,想着生死不知的祭司大人,不由得猛然一凛。
差一点,他都要忘记金顶之上,还伫立着一位杀神。
众大臣闻言,一时瑟瑟发抖。
当此之下,他们干脆不再表态,静等事态的发展,不管谁赢谁做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
“放肆!”
女皇声音显得微沙,冷冷喝道:“你一个凡人,能挡下我皇朝十万大军?”
王贤摇摇头,一脸不屑的神情。
不知怎的,突然想到天路之上,沙成外的那一幕。
跟那万千妖兽大军比起来,这一方世界的修士都是蝼蚁,更不要说什么十万铁骑,十万大军了。
只是,他也懒得跟这女人讲道理。
大事已了,至于去攻打金陵皇城的十万大军能不能活着回来,那就要看老天的意思了。慕容婉儿望着陷入沉默的王贤。
忽然说道:“不如,让她先退位,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做梦!”
女皇陛下气的尖叫道:“我不可能退位,退位便意味着死亡......胡可可,你有种就在群臣面前杀了我!”
胡可可一听,呆住了。
眼前的情形,他在梦里想了千百回,可真的到了要做出抉择的一瞬间,他又犹豫了。
正如女皇所言,这可是他的亲姑姑。
女皇寒声说道:“你没有遗诏,就算你偷走了玉玺......你也得好好想想,朝中大臣有多少人支持你?”
胡可可闻言,一时不知所措。
萨通天一看不好,只能跟王贤传音。
王贤一愣,随后冷冷一笑:“你错了!”
“你应该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根本不会在乎有多少人支持皇子殿下,我只关心有多少人反对......”
闻言,女皇气得浑身发抖。
尖叫道:“然后,你们把反对的大臣统统杀光?完全不在乎皇朝会不会一日之间衰落,甚至被北方的皇朝吞并?”
“胡可可,你要知道我没有动用大军对付你,你应该清楚,争来争去,只是我们的家务事,你却带着外人,来祸害我的皇朝!”
胡可可沉默不语。
王贤则不同,他的眼里没有什么朝后,也没有什么女皇陛下。
对于胡可可来说,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皇朝混乱已经渐渐平静。
他甚至从萨通天的传音里得知皇朝禁军已经得到安抚,大元帅的人马只会拥挤皇子殿下。
如此,就够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起来。
想着金陵皇朝有可能,也会面临今日相同的一幕,他甚至忍不住要骂老天几句。
这他娘都是什么破事,老子又不是皇朝的王爷!
想着优柔寡断的胡可可,想着老糊涂的萨通天,想着不知世事的慕容婉儿,想着天真的乌鸦和小白......
王贤怒了。
望向天穹,一挥衣袖,一抹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往天子殿前的女皇陛下而去。
一边喃喃自语道:“你是不是白痴,蛮族的皇朝从来都不是你们一家私有之务,是整个蛮族百姓的......”
“你以为自己是谁,是老天?还是神仙?”
“你知道天之道为何物?君之道又为何物?民之道重要,还是君臣之道重要?”
“你连天都看不见,却妄想成为天之子,真是笑话!”
说完,又望向犹豫不决的胡可可。
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面对,我要回去睡觉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老头,好好护佑你的新帝,记住你对我的承诺......因果之道,从不落空,你只能完成跟我的承诺,才有可能闻道......”
“慕容婉儿,凤嫣然的下场你已经看过了,我希望你不要成为第二个她。”
说完,出乎所有人意料。
金顶之上的王贤,在万人注视之下,挥舞手里的黑剑,往天子殿前的女皇斩落!
一剑无痕!
“铮!”一声剑鸣响彻九霄!
“陛下小心!”刹那间,广场上响起大臣们的惊呼声。
不知是为了即将登基的皇子殿下,还是那个将要走下神坛的女皇陛下......
“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天子殿前响起。
一刹那,殿前殿外,整个广场变得一片死寂。
不是因为女皇发出的尖叫,甚至也不是那一道斩破虚空,从萨通天和慕容婉儿身前掠过的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剑气。
而是因为金顶之巅的王贤突然消失了。
风中回响着王贤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说你是他的亲姑姑,可是你错了,你在天牢之中,亲手杀死了他的老爹!”
胡可可有些惘然,不知道王贤为什么会忽然说这事。
慕容婉儿有些慌张,因为这事她压根就不知道。
萨通天闻言怔怔无语,便是一身修为通天的他,也差一点死在那一壶毒酒之下。
若不是王贤突然出现,估计他和先皇永无得见天日的一天。
想到这里,老人脸上落下两行清泪,拉着胡可可说道:“殿下......王贤说得没错,你不能太仁慈了。”
胡可可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抬起头来,准备跟姑姑要一个道理,然后决定最后谁能活着离开天子殿......
却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呆住了。
不对,应该是所有的大军,宾客,甚至禁军,连着大元帅都在这一刻突然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呆住了,除了浑身哆嗦,忍住没有跪下的秦艳玉。
即便如此,她也是颤抖得不行,甚至不得不拿出自己的灵剑拄在地上,这才堪堪站稳,没有倒下。
“嗤!”的一声。
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坐在龙椅上的女皇陛下,毫无征兆地身首分离。
跟着,金丝缝制的凤袍上出现数十道剑痕。
甚至连天子殿前,离女皇不过十丈的萨通天,也不知道这些剑气自何而来?又是何时落在女皇的身上。
鲜血骤然从女皇身上狂喷而出,刹那染红了胡可可等人的眼睛。
天子殿前的金砖地面,鲜血横流。
慕容婉儿吓得尖叫道:“王贤,你要是把老娘吓死,你也不活不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一尸两命!”
胡可可浑身一软,眼见就要跌倒。
萨通天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沉默了半晌,才静静说道:“殿下,王贤替你做出最后的决定。”
广场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人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幅画面。
过了很久,很久,才有大臣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陛下啊......”
年老的右相,直接昏死过去。
甚至连女皇身边的侍女,太监,连着十几位最亲近的禁军,这一刻也齐齐跪倒在地。
一边痛哭,一边有人瞬间骤然昏死。
眼前的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和预料。
要知道,女皇陛下可是化神境的存在啊。
竟然,只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便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身死道消。
连着神魂,也被那风中一剑斩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