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剥离了所有的身份，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记忆……还剩下什么？
赢战停下脚步。
他盘膝坐下，就在这片虚无的纯白之中。
闭上眼睛。
不再去试图感知外界，不再去回忆过去，不再去思考未来。
他将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存在感，都向内收束，收束到那个最核心、最本源的“点”。
那里，曾经在第一阶的战场绝境中，燃起过不屈的星火。
那里，曾在第二阶的温柔幻梦中，保持着冰冷的清醒。
那里，曾在第三阶的永恒孤寂中，做出了存在的选择。
现在，那里，还有什么？
起初，是一片沉寂。
如同未被惊扰的古井。
渐渐地，在那意识的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到无法磨灭的“波动”，被赢战捕捉到了。
那不是思想，不是情绪，不是记忆。
那是一种更本源的“趋向”，一种更初始的“状态”。
它无形无质，无善无恶，无始无终。
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可能，却又呈现着绝对的“一”。
包容一切，却又独立于一切。
赢战的心神，如同被磁石吸引，缓缓沉入对这丝“波动”的感悟之中。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空间，忘记了自己。
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仿佛回归母胎般的体验里。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丝“波动”忽然轻轻一颤。
随即，一点微不可察的“灰”，在赢战纯粹的意识感知中，悄然浮现。
那“灰”并非颜色，而是一种……“存在”的宣告。
是“有”从“无”中的萌发。
是混沌未分之前，最初的那一点“差异”。
当这一点“灰”出现的刹那。
赢战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沉寂如死水的混沌之力，圣心，混沌源血……所有与混沌相关的存在，都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是力量被唤醒，而是……本质的呼应！
这片纯白的空间，似乎也因为这一点“灰”的出现，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纯白不再是绝对的“空”，它开始有了“背景”的意义。
而那一点“灰”，则成为了“前景”。
有无相生，阴阳初判。
一种明悟，如同清泉，涤荡赢战的整个心神。
第四阶，考验的并非具体的境遇或情感。
而是……对“自我”最本源的认知，对“存在”最初始的感悟。
剥离一切外在，直面那个最初的、最纯粹的“我”。
那个先于一切定义、一切经历、一切力量的……本我。
那个蕴含无限可能，包容万物，却又独立不改的……混沌之种！
“原来如此……”
赢战缓缓睁开眼。
眼中不再是之前的坚定或锐利，而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一种洞悉本质的清明。
随着他心念的变化。
眼前纯粹的白色，如同褪色的水墨画，渐渐淡去。
他重新回到了石阶之上。
脚下是第四级台阶，前方是第五级。
他感觉到，自己对混沌之力的理解，无形中又深了一层。
并非量的增长，而是……质的贴近。
仿佛他与混沌本源之间的距离，被悄然拉近了一丝。
赢战没有欣喜，也没有停留。
步伐依旧沉稳，踏上了第五级台阶。
景象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内心或意识的拷问。
赢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之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荒原之上，并非空无一物。
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或者说，站满了……“赢战”。
成千上万个“赢战”，穿着不同的服饰，带着不同的表情，散发着不同的气息，静静地站在荒原之上。
有的身穿粗布麻衣，手持锄头，面色憨厚，像个普通的农夫。
有的锦衣玉冠，手持书卷，气质儒雅，如同凡间的贵族公子。
有的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煞气冲天，俨然一位百战将军。
有的道袍飘飘，仙风道骨，眼神淡漠，似是山中修行的道士。
有的甚至奇装异服，形貌古怪，散发着或诡异或神圣的气息。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长着和赢战一模一样的脸。
而在这无数个“赢战”的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布衣、气息平和、眼神却锐利如刀的“赢战”。
那灰衣赢战，与真正的赢战，气息最为接近，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当赢战踏上这片荒原时，所有的“赢战”，包括那灰衣赢战，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注视。
仿佛在问：你是谁？你应该是谁？
灰衣赢战缓缓开口，声音与赢战本人别无二致，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你看到了。”
“这些都是你。”
“农夫是你，书生是你，将军是你，道士是你，魔头是你，圣贤也是你。”
“人生有无穷可能，道路有万千分支。”
“若你当年未曾踏入修行之路，或许便是那田间农夫，碌碌一生。”
“若你选择依附权贵，或许便是那锦衣公子，享尽荣华。”
“若你投身军旅，或许便是那铁血将军，马革裹尸。”
“若你潜心问道，或许便是那逍遥散仙，不问世事。”
“甚至，若你一念之差，坠入魔道，或许便是那为祸苍生的魔头……”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都是真实的可能。”
“每一个，都是你道路的一部分投影。”
“现在……”
灰衣赢战的目光，重新聚焦到真正的赢战身上，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告诉我！”
“在这无数的可能中，在万千的道路里……”
“你，为何偏偏选择了这一条？”
“你，凭什么认定，你此刻所行之路，便是对的？便是属于你的‘唯一’？”
“若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否选择成为他们？”
话音落下。
荒原上那成千上万个“赢战”，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崩海啸，朝着中心真正的赢战碾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