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我。”赢战道。
玄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
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前辈!”赢战心中一紧。
“别慌。”玄的声音很轻,“老夫还没死。只是……太累了。让老夫睡一会儿。”
说完,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睡着了。
赢战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三天后,玄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很久。
“这就是凡人的感觉?”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生锈的机器。
“浑身酸痛,骨头僵硬,眼睛模糊……”他一一列举,然后笑了,“有意思。”
他看向赢战。
“老夫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了。不能飞,不能打,连走快一点都喘。”
“但老夫不后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活着,真好。”
玄变成凡人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枢城。
各宗宗主纷纷前来探望,但这一次,不是来求教的,而是来问候的。
有人送丹药,有人送补品,有人送灵果,还有人送了一根拐杖。
玄照单全收,但最让他高兴的,是龙灵煮的一碗粥。
“小丫头,你的粥是越来越好喝了。”玄端着碗,喝得津津有味。
龙灵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前辈喜欢,我每天都给您煮。”
“那敢情好。”
龙游站在一旁,看着玄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一个混沌生灵,为了帮赢战迈出那一步,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变成了一个凡人。
这份情谊,太重了。
“前辈,您以后有什么打算?”龙游问。
玄想了想。
“老夫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菜,养养花,晒晒太阳。过几天舒坦日子。”
“那就住在天枢城吧。”龙游道,“我给您找一处院子,清净,风景好。”
“行。”
赢战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龙灵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赢战哥哥,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赢战道,“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哪样?”
“大家都在一起。平平安安的。”
龙灵靠在他肩膀上。
“是啊,这样真好。”
远处,天边飘来几朵白云。
风轻轻吹过,带来花草的清香。
日子,似乎真的平静下来了。
但赢战知道,厉苍生还在。那个借了超脱者身体的人,还在某个角落,等着回来报仇。
他会来的。
总有一天。
但赢战不怕。
因为,他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
他迈出了那一步,带着他的牵挂,带着他的执念,带着他的“自我”。
他是一种全新的存在。
天地间,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如果厉苍生来了,他会让厉苍生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超脱。
赢战迈出那一步之后,日子似乎真的平静了下来。
但平静只是表象。
赢战发现,自己的感知正在以一种难以控制的速度扩张。
最开始,他只能感知到天枢城方圆百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人心起伏,甚至连地下三尺处一条蚯蚓的蠕动都清晰可辨。
他以为这就到头了,但第二天,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五百里。
第三天,一千里。
第五天,三千里。
第七天的时候,他已经能感知到整个仙界东域。
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每一座城池的喧嚣,每一个宗门的动向,每一个修士的呼吸,甚至每一片树叶的飘落,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那些信息太多了,多到他的识海几乎承受不住。
“赢战哥哥,你脸色好差。”龙灵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静室,看到赢战盘膝坐在蒲团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赢战睁开眼,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吵。”
“吵?”龙灵愣了一下,“这里很安静啊,外面也没人。”
赢战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不能告诉龙灵,他现在能听到整个东域的声音。
数亿生灵的心跳、呼吸、谈话、甚至梦中呓语,全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震耳欲聋的交响曲。
那声音大到让他头痛欲裂,大到让他无法思考。
“我出去走走。”赢战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龙灵放下碗,扶住他。
“我陪你。”
两人走出镇魔盟总舵,沿着天枢城的主街慢慢走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战后重建的天枢城比之前更加繁华,各种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赢战每走一步,都有更多的信息涌入脑海。
街边卖糖葫芦的老翁今天少赚了三文钱,正在心里盘算明天要不要涨价。
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两个宗门的弟子在密谈一件隐秘的交易。
城门口值守的弟子昨晚没睡好,正在偷偷打哈欠……
每一件都微不足道,但每一件都无法屏蔽。
“赢战哥哥,你到底怎么了?”龙灵察觉到他的异常,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赢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我的感知出了问题。我能听到……太多东西了。”
“太多东西?”
“整个东域。数亿人的声音。我的心神快撑不住了。”
龙灵脸色一变。她虽然不太懂超脱者的事,但“数亿人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她能想象。
“没有办法关掉吗?”
“我在试着关,但关不掉。”赢战苦笑,“就像你突然多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能看到万里之外的东西,但你没办法闭上它。”
龙灵咬了咬嘴唇,忽然拉住他的手。
“跟我来。”
她拉着赢战穿过几条街,来到城西的一片老居民区。这里住的大多是普通凡人,不是修士。
房屋低矮破旧,巷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炊烟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龙灵在一间破旧的院子前停下,推开门。
院子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她的眼睛是瞎的,耳朵也不好使,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