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太大了,甲板宽阔得像一个广场,桅杆高耸入云,船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几十门火炮排列在船舷两侧,炮管擦得锃亮,弹药箱整整齐齐码在旁边。
甲板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铺着绸缎,摆着茶壶和茶杯。
郑芝龙坐在桌后,身后站着几个将领,那个少年站在他右手边。
两人一上船,身上的武器就被下了,而后被带到郑芝龙面前。
郑芝龙看起来四十来岁,皮肤黝黑,面容刚毅,眼神犀利。
他不像陆青青想象中的那样凶神恶煞,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从容。
但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陆青青感觉像是被一只猛虎盯上了。
郑芝龙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你就是怀王府的主事人?”
陆青青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在下陆青青,怀王府参谋,奉命南下购粮。”
郑芝龙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家,带队出海,胆子不小。”
“王爷坐镇海上,靠的也不是胆子。”
郑芝龙笑了,笑得很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打海盗的时候,我看见了。
指挥得当,手下也利索,不错。”
陆青青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郑芝龙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
“你知道这一带是我的地盘吗?”
“知道,但我们只是路过,绝没有冒犯的意思。”
郑芝龙笑了笑,“路过?怀王的船队,从建州府一路南下,穿过大半个南海,就只是路过?”
陆青青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郑芝龙知道他们的来历,知道他们的航线。
这说明,这人的情报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怀王殿下让我给南洋各位当家的带个好。
大明乱世,怀王守一方百姓,诸位当家在海上的日子也不好过。
互相照应,总比互相为难强。”
郑芝龙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此时,他身后那个少年走了出来,站在桌边看着陆青青,目光很沉静。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
“你们要去暹罗买粮?”
陆青青点头,“是!”
“暹罗现在不太平,你们去也未必买得到。
但我爹在暹罗有些人脉,如果你们需要......”
“福松!”
郑芝龙叫了一声,少年立刻闭嘴了。
郑芝龙站起身,负手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陆青青跟在他身后,秦朗也跟了上来。
“怀王的名头,我在海上也听过。
南明那几个皇帝,一个比一个软蛋。
倒是这个怀王,能打仗,能治民,是个角色。”
陆青青没有说话。
“我郑芝龙不掺和大明的事,但也不拦着别人做事。
你们要过南洋,可以。
但有一条,该守得规矩要守!
不许在我的地盘上惹事!
真惹了事,我只看事不看人!
另外,知道你们为什么遭到袭击吗?”
“还请郑大人指点。”
郑芝龙指着船上巨大的旗子,“凡出入东南沿海,需得购买郑氏令旗,方能安全出入!”
陆青青没犹豫,抱拳道:“多谢郑大人指点,不知令旗是怎么个买法。”
郑芝龙一抬手,后方一个文人打扮的人上前。
“郑氏令旗需得每船一只,今年令旗的价格,是一只三千金!”
听到三千金时,连陆青青都倒吸口凉气。
这人可够狠的!
自己船队如今三十艘船,算下来就是九万金!
这些钱真交出去,那船上也剩不了多少钱了!
就在她思索之际,后方少年走了上来。
“陈叔,我爹都说了,怀王是个能打仗能治民的角色。
况且,如今南明朝廷如此乱局,要是真有人能给百姓们守住个容身之所,也是幸事。
这令旗钱,就少收些吧。”
那陈姓书生闻言,犹豫着看向后方的郑芝龙。
郑芝龙叹口气,“听福松的吧。”
少年人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谢谢爹!陈叔,我看每船意思意思收个五百两纹银就是了!”
陈姓书生见郑芝龙没有反对,朝陆青青道:
“这位姑娘,每船五百两,您看怎么给付。”
陆青青朝他点点头,“一会我让人送过来。”
说着,她朝少年点点头。
“多谢公子。”
少年人摆摆手,视线落在她之前被下了的手枪上。
“不用多礼!
我之前在大明生活过一段时间,听过怀王的名头。
你用的火铳,是怀王府自己造的?”
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好奇和探究。
陆青青点点头,“是。”
少年还想再问,郑芝龙咳嗽了一声,他就不说话了。
陆青青和秦朗朝他点点头,下了巨舰,坐小船回到镇海号上。
船队里所有人都在等,看到他们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钱承志凑上来,急切道:“怎么样?”
陆青青摇摇头。
“有惊无险,你们去准备一万五千两白银送过去,领三十面旗子回来。”
钱承志闻言,没有多问,立刻带人去准备。
眼瞅着他去安排,陆青青视线落在那巨船上。
船头,少年正看向他们这边。
见人看过来,朝他们点点头。
陆青青同样点头示意。
秦朗站在她身后,低声道:“那个少年不简单,幸好,他对大明和怀王府是有善意的!”
陆青青长长地吐出口气,“那少年是未来的国姓爷,收复台湾的民族英雄!”
秦朗这会也反应过来,“是他?”
陆青青点头。
“对,我在邸报上看到过他的介绍,小字就是叫福松。
要是能搭上他的路子,以后怀王府的海运发展,肯定会突飞猛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