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说着,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让马平提前联系他在暹罗的熟人。
打听一下郑阿发还在不在,林有财那边是什么情况。
提前安排好,到了暹罗,不至于再出岔子了。”
钱承志应下,转身去找马平。
没多久,海面上出现了彩虹。
士兵们站在船舷边看,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
王大锤看见后激动坏了,指着彩虹大喊。
“看,我就说是妈祖在保佑咱们吧!”
一行人看着那彩虹,对王大锤的话更信了几分。
风暴过后的第三天,海面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阳光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船舷边补渔网、擦火铳,有人哼着小调,有人打盹。
高虎蹲在船尾啃鱼干,啃了两口觉得齁咸,灌了半碗水,抹了抹嘴。
“你说,这海上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潘大在旁边擦刀,刀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到了暹罗买上粮,调头就往回走。
你要是嫌快,可以在暹罗多待几天。”
“去你的,谁不想早点回去啊!”
正说着,了望手在桅杆上喊了一声。
“有船!南边过来的!”
秦朗从舱里出来,举起望远镜往南边看。
一艘商船,规模不大,吃水很深,正朝船队方向驶来。
船帆上没有什么标志,看不出是哪儿的船。
老蔡叼着烟斗,眯着眼看了看。
“这个方向过来的,多半是从暹罗返程的。”
陆青青让船队减速,等那艘船靠近。
两船相距十几丈的时候,对面船头站着一个中年商人,穿着绸缎长衫,戴着瓜皮帽,一看就是大明人。
他朝这边拱了拱手,招呼道:
“前方的船队,可是从大明来的?”
钱承志站到船头,回了一礼。
“正是!敢问阁下从何处来?”
“我们从暹罗来,打算回大明!
你们是去暹罗买粮的吧?
劝你们一句,现在去不是时候!”
陆青青心里一紧,让老蔡把船靠得更近些。
两船并排漂着,隔着几丈远喊话。
钱承志问道:“这位掌柜,暹罗那边怎么了?”
那商人叹了口气。
“神仙打架,咱们小鬼遭殃。
暹罗的太子和二王子在边境打起来了,打了小半个月了。
还有个三王子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暹罗城那边看着还平静,但粮价涨了三成。
官府管得严,私人买粮不容易。
还有,暹罗湾那边的黑死病,好像也有些管控不住了。”
洪万才从商船上探出头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这批瓷器本来指望在暹罗卖个好价钱,粮价涨了,说明市面上物资紧张,买家肯定压价。
陆青青又问,“那边买粮的门路还在吗?有没有什么靠谱的中间人?”
那商人想了想,摇摇头。
“你们说的那个郑阿发,我听说过,之前是个管粮仓的官。
但他已经被调去边境了,不在都城。
还有一个叫林有财的,现在还在暹罗城。
但这个人跟岛国人走得近,在咱们大明商人中间,名声不太好。
你们要是找他,得多留个心眼。”
马平在旁边听着,脸色也沉了下来。
郑阿发是他认识的人,本来打算到了暹罗先找他,没想到被调走了。
钱承志朝那商人拱了拱手,“多谢掌柜提醒!”
“不用谢,咱们都是大明人,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那商人摆了摆手,让舵手调转方向,往北边去了。
等那艘船走远了,马平才开口。
“林有财那条线,我本来不想用,现在看来不得不用了。
郑阿发不在,只能找他。”
陆青青问,“林有财这个人,你接触过吗?”
马平摇摇头。
“没直接打过交道,但听说过。
他在暹罗混了二十来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本事是有的。
就是口碑不好,有人说他两边通吃,也有人说他跟岛国人有生意往来。”
钱承志在旁边插了一句,“那咱们找他,不会送羊入虎口吧?”
马平思索了一会,才开口。
“也不至于。
他是生意人,只要给得起价钱,他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但跟他打交道,是得多个心眼,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
陆青青想了想,拍板道:
“等到了暹罗,先去摸摸那边的情况。
实在不行,再想办法找别的门路。”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
船队又往南走了两天,老蔡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小点。
“前面就是万安岛,常有商船停靠补给淡水,咱们要不要停一下?”
“离暹罗城还有多远?”
“再走四五天就到了!万安岛正好在路线上,停半日不耽误。”
陆青青决定停靠万安岛,补充淡水,顺便打听消息。
万安岛不大,依着山势建了几十间棚屋,码头是用木头搭的,有些简陋。
岛上的居民大多是华人渔民和从暹罗内地逃出来的小商贩,还有一些路过的商船在这里停靠歇脚。
船队在码头外下锚,钱承志带人上岸取水。
岛上的淡水从山上流下来,水质清冽,煮开后就能喝。
陆青青带着秦朗和王大锤也上了岸,想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码头上有个搭着草棚的茶水摊,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坐在那里喝茶。
陆青青走过去,买了碗茶,跟摊主闲聊起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华人,姓陈,皮肤晒得黝黑,一笑满脸褶子。
他说自己在岛上住了七八年,靠卖茶水为生,偶尔也给路过的商船带带路。
陈老板端上一盘花生,“你们是从大明来的吧,要去暹罗城?”
陆青青点头,“是,去买粮。”
陈老板叹了口气。
“这时候去买粮,可不是好时候。
太子和二王子在打仗,粮价涨得厉害。
前几日还有几艘从暹罗城出来的商船,都说城里的粮食不好买了。”
正说着,又有一艘小商船靠岸,船上下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背着大包袱,看起来风尘仆仆。
陈老板认识他,招呼道:
“老赵,你们这是咋了,急匆匆的?”
那个叫老赵的汉子坐下,灌了一大碗茶,抹了抹嘴。
“暹罗湾周边闹黑死病,有几个港口已经封了。
那儿死了不少人,我们不敢待了。”
陆青青听到“黑死病”三个字,心里一紧,又听汉子继续说。
“我们本来在暹罗那边收了一批玉石料子,准备运到大明卖。
结果走到半路,听说前头的镇子出现病患,死了好几十口人。
我们也不敢往前走了,七绕八拐好不容易逃出来。
这不,搭了个小船先跑出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