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站在炕边,低着头,神情纠结极了。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我知道了,谢谢您替我打算。”
陆青青起身,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夜里把门窗关严实、火盆小心别翻了之类的话,就出了屋子。
她喊上护卫,把搜出来的粮食分了一半,搬进了妇人屋里。
另外像是厚被褥和干净些大的妇人孩童衣物,也找了几件,一块放进去。
最后,则抱了几大捆干柴进去,堆在墙角。
妇人站在门内,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手攥着衣襟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夜里安静得出奇,村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陆青青和秦朗住在了妇人隔壁那间屋子。
隔着一堵土墙,能听到妇人那边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孩子低低的哼唧声,但很快就又安静下去。
护卫们在村口轮值守夜,火堆烧到半夜才渐渐暗下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陆青青就醒了。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时,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
护卫们正在套马车,忙活出发的事宜。
陆青青正要去看看马厩那边的情况,余光扫到院子角落里多了样东西。
一辆独轮车靠在墙边,车架上捆着整整齐齐的行李,上头还盖着一块旧油布。
她愣了一下,走到那辆独轮车旁边看了看。
车上捆着一卷被褥、两大袋装粮食的布袋、一口小锅、几把农具。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正要开口问问,灶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妇人端着一只粗瓷碗从里头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些的旧衣裳,身上也没那么大味道了。
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比昨夜里精神了不少。
身后,跟着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已经醒了,一只手攥着妇人的衣角。
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陆青青和秦朗。
妇人端着碗走到陆青青面前,瘦削到极致的脸上挤出一抹有些生疏的、讨好的笑。
“恩人,我早起煮了一锅姜汤,你们喝了暖暖身子再赶路。”
她身后的小姑娘也跟着往前迈了半步,小手还攥着衣角。
陆青青低头看了看那碗姜汤,又看了一眼那辆独轮车和车上捆好的行李,心里大致有了数。
她把碗接过来,却没有喝,只看着妇人,等她开口。
妇人感受到她的目光,脸上的那抹强撑着的笑慢慢敛了下去。
她紧张地攥紧衣角,回头看了闺女一眼。
小姑娘正仰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的光。
想起昨夜跟闺女说的话,妇人咬咬牙,又把头转回来,声音嗫嚅着。
“恩人,我想求您件事......我想跟你们一块走。”
说着,她抬头瞄了眼陆青青的神情。
见她没有直接拒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语速一下子快起来。
“您放心,我不会拖累队伍的!
我什么活都能干,做饭、洗衣裳、喂马、搬东西......
我有力气的,什么苦都能吃!
对了,我和闺女吃饭的事也不用队伍操心。
我自己带了干粮,够吃好些天的。”
她越说越急,生怕陆青青不等她说完就走了。
说着说着,忽然拉着闺女往下一跪。
“恩人,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昨儿我想了一夜,我一个人带着她在这儿,就算有粮食有地。
可万一哪天有外人路过,见我们孤儿寡母的......
我护不住她,我真的护不住她啊!
以前牛二一家压榨我,我打不过他们,只能忍着。
现在坏人死了,我想带着闺女走条活路,给她谋个好一些的未来。”
她抬头看向陆青青,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您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能养出您这样的人,您的家乡一定是很好的地方。
要是我的孩子能在那儿长大,就算是让我立刻死了,我都愿意!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什么,可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
只要您让我们跟着,让我干什么都成。”
小姑娘也跟着跪在母亲身边,仰着头看看陆青青,又低下头去。
小手攥着妇人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院子里正在忙活的护卫们,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很快收了声。
秦朗站在马车旁牵着缰绳,没有出声,目光落在陆青青身上。
陆青青看着妇人苍白的脸,又看了眼跪在她旁边的小姑娘。
她把姜汤碗放在一旁的木架上,弯腰把妇人和小姑娘扶了起来。
“起来吧,我先跟你们说好,跟着我们走,路上可是要吃苦的!”
妇人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应了,一时愣在原地。
可很快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能,我能,我什么苦都能吃!”
“你闺女还这么小,路上可没村里这么暖和。
万一着凉生病了,可不是小事,那样你还是要跟着?”
妇人犹豫了下,又很快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闺女的衣袖。
“要跟着,您放心,妮儿她很乖,不会闹人的。”
陆青青看向小丫头,她眼睛黑亮亮的。
虽还是有些怕生,但总归不像昨天那么害怕了。
“去收拾吧,把你们娘俩路上要用到的东西都带好。
趁这会还有功夫,用几床厚被褥和油布缝个帐篷。
要是不会做,就去找吴用,让他给你拿帐篷看看样式。
另外,野外冷得很,一定要多带几床被褥。
你车上那两床可不够!
此外,还有柴火、粮食、绳子等路上会用到的,也都带上。”
妇人见她嘱咐得这么详细,拉着闺女又朝陆青青鞠了一躬,嘴里连声道谢。
紧跟着,带着孩子继续收拾东西。
她得再多带些,要不路上缺了,就麻烦了!
对了,她还得找人问问,看看那帐篷是怎么缝的。
小姑娘被母亲拽着跑了两步,回头朝陆青青的方向看了一眼,被母亲拉进了屋里。
院子里的护卫们见事情顺利解决,继续忙活起来。
有人把马车重新套好,有人把最后几捆干草扔上车顶。
院子里的氛围,肉眼可见轻松下来。
阿牛蹲在灶台旁边烧火,看到那妇人和小姑娘进了屋,小声跟旁边的阿虎说了一句。
“哥,那个婶婶要跟咱们一块走了?”
阿虎“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柴火掰断了扔进灶膛里。
“陆姑娘心善,那娘俩能跟着队伍走,是件幸运的事。”
阿牛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烧火,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是啊,他和哥哥也很幸运!
早饭过后,妇人和小姑娘从屋里出来了。
小姑娘被包的像个臃肿的粽子,从头到脚,明显看出穿了好几层。
走起路来,像企鹅一样左晃右晃。
妇人则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看样子,像是刚做好的帐篷。
担心会耽误队伍出发, 她快速用绳子将包裹捆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