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冰沉吟片刻:“既如此,便在龙宫内先歇息几日。待朕大军北上,你随军同行,一同前往南皋。”
李嗣渊心中一动。
随军同行?
那不正给了他窥探龙国军力的机会?
他当即叩首:“外臣遵命。能随陛下大军同行,是外臣的荣幸。”
他面上恭谨,心中却在盘算:这一路北上,龙国的兵力部署、行军方式、后勤补给,他都能看在眼里。
若能摸清这头巨兽的底细,晋国未来的路,便能走得更稳。
而敖冰看着他,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想窥探军力?
那就让你看。
让你看看朕的二十万大军如何碾碎黄巾,让你看看龙国的战争机器如何运转。
看得越清楚,你就越不敢与朕为敌。
最好兵不血刃,收服晋国。
李嗣渊谢恩退至一旁后,大殿内的目光,落在了周晦身上。
周晦跪在那里,额头还贴着地,后背的汗已经把官袍洇透。
但他不敢动,只是伏着,等待龙王的回应。
敖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周晦。”
周晦浑身一震,连忙应声:“外臣在。”
“陶林遣你来,所为何事?”
周晦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捧出一卷帛书,高举过头顶:“回陛下,南离公陶林,愿率南离府四县一城、五万将士,向渊海龙国宣誓臣服!此为称臣表文,请陛下御览!”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两侧的领主、英雄们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晦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有玩味。
南离公陶林是南阳叛王韩承的部将,坐拥南离府四县一城,手握五万大军。
这样的势力,竟然主动向龙国臣服?
敖冰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手:“呈上来。”
玄圭缓步上前,接过周晦手中的帛书,转身呈于王座。
敖冰展开帛书,目光扫过其上文字,那措辞极尽谦卑,悔过之意溢于言表,歌功颂德之词堆砌如山。
陶林在帛书中自称“罪臣”,称敖冰为“圣君”,愿将南离府四县一城尽数献上,只求龙国庇护。
敖冰看完,将帛书递给玄圭。
玄圭细细读了一遍,那龙首之上看不出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是投机者的缓兵之计,是绝望中的求生之举。
敖冰自然也知道。
但他更清楚:南离府是硝硫路行省最肥沃的粮仓,是龙国北征黄巾的重要后方。
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南离府,便等于断了黄巾的粮道,也为龙国争得了一块战略要地。
至于陶林是真降还是假降,待龙国大军北上之日,一切自有分晓。
敖冰看向周晦,缓缓开口:“陶经略既愿归附,朕便纳之。自今日起,南离府为渊海龙国附庸,陶经略仍领其地,治其民,守其土。”
周晦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陛下圣恩!南离公陶林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的身子伏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敖冰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身影,淡淡道:“起吧。”
周晦这才爬起身来,退至一旁。
他的眼眶竟然红了,那是演技,也是真情。
因为他知道,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贺拔虎上前,奉上礼单。
那礼单上列着骏马百匹、皮毛千张、金珠玉器若干,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
贺拔虎俯身行礼,态度恭谨得无可挑剔:“秀容郡公贺龙王陛下立国,愿两国永结盟好,共御外侮。”
敖冰微微颔首:“替朕谢过尔朱郡公。”
贺拔虎再拜,退下。
他的态度太恭顺了,恭顺得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敖冰知道,尔朱朔风那条老狼,绝不会这么简单。
最后上前的是郑文表。
他双手捧着一只锦盒,跪地献上,声音还在发颤:“外臣郑文表,奉节度使赵公之命,献上私人薄礼,恭贺龙王陛下立国。”
敖冰示意玄圭接过。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龙纹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显然是节度使赵守礼的珍藏。
玄圭又递上一封书信。
敖冰展开,信中赵守礼措辞恭谨,祝贺龙国立国,并表示“昭义军愿为朝廷而战,唯需军费支撑”。
敖冰看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昭义军的脾性,那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牙兵集团,给钱就打仗,没钱就观望。
飙龙妙影不是不想用他们,是实在没钱。
南皋城虽然富庶,但要养军队、守长城、维持南皋九尊的火器技艺垄断,哪里还有余钱去雇佣昭义军?
但龙国不一样。
龙国治下有渊海妖城,有无数资源点日夜产出,最不缺的就是钱。
敖冰看向郑文表,问道:“昭义军可出多少兵马?”
郑文表一愣,随即谨慎答道:“回陛下,昭义军可出三万精锐牙兵。”
敖冰摇头:“不够。朕要解南皋之围,要与黄巾主力决战,三万不够。”
郑文表额头渗出冷汗,斟酌道:“那……五万。再多,昭义军便无力守卫潞州老巢了。”
敖冰点头:“好。五万便五万。”
他看向玄圭:“丞相,与郑掌书记交接,调拨军费给昭义军。让五万昭义军即刻北上,支援龙国对黄巾军的战争。”
玄圭领命:“老臣遵旨。”
郑文表跪地叩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陛下圣明!昭义军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死!”
他心中狂喜,五万牙兵北上,意味着五万份军费,意味着潞州盐池的银子又可以堆成山了。
至于黄巾军有多强、这一战有多险,那不在昭义军的考虑范围内。
给钱,打仗;不给钱,不打。
就这么简单。
朝会至此,尘埃落定。
南离府归附,晋国示好,昭义军受雇,秀容郡公态度不明但暂时无虞。
硝硫路行省的各方势力,在龙国大军北上之前,已尽数安抚。
敖冰端坐于九龙珊瑚王座之上,目光越过殿门,望向北方。
那里,南皋城下,明世变的三十万黄巾大军正在集结。
那里,数百万北疆百姓即将被押入要塞,成为献祭的牺牲。
那里,有一场真正的决战在等着他。
“丞相。”敖冰开口。
玄圭上前:“臣在。”
敖冰道:“传令全军,三日之后,拔营北上。”
玄圭垂首:“臣遵旨。”
那低沉如潮汐的声音,在四海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殿外,五千霜鳞龙狩的鳞甲,在同一瞬间齐齐震颤了一息,铮鸣声如潮涌起,响彻整座龙宫圣域。
那是战争的号角。
那是北上的序曲。
决定北疆命运的一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