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往贾府递一拜帖！同时备好账本及礼品，明日我将亲自拜访！”
管家应下，旋又迟疑道：“依属下浅见，主君大可径直前往，何须如此繁琐？”
先寄拜帖，得对方应允后，再登门拜访，给足了对方尊重。
但管家说的也不错：孙邵在夏凡阵营中，隐隐为文官之首，贾诩作为后来之人，纵然孙邵直接拜访，对方也不会说什么。
孙邵看了管家一眼，摇了摇头：“粮仓从满至空，又从空至满；府库财富少了又多，竟比初始又多了八千贯。此乃格局，乃谋算，更是本领。”
“贾文和之计，有狠厉，有阴毒，该杀则杀、该骗则骗、该劫则劫……相比程仲德，更无顾忌，更少忌惮，更无底线！”
“此人……当提防，当交好，唯不可与之为敌！”
翌日，孙邵早早来到贾府，却从门房处得知，他却是最后到来之人。
太史慈、满宠、程昱……平郭城内的大小官员几乎都到过了。
“这惊人的默契，呵呵，贾文和一举成名啊！”
孙邵心中感叹，脚步加快。
“贾先生，哦不，军师！此番操作开支皆记录于账簿，请查阅！”
孙邵把账本递过去，贾诩没接，只问了一句：“百姓还有粮吃吗？”
孙邵说：“有。平价贷出去的，够吃到秋收。”
贾诩点点头：“那就行了。”
孙邵忍不住问：“先生，你到底是怎么算的？收粮的时候十倍、十一倍、十二倍，咱们花了那么多钱，怎么最后不但没亏，还赚了？”
贾诩坐起来，拍了拍衣裳。
“孙县令，某问你，那些商人为什么肯把粮运到平郭来？”
孙邵想了想：“因为咱们出价高。”
“对。可他们运来的粮，是从哪儿来的？”
孙邵说：“从各处收来的。有的是自家囤的，有的是从别处买的。”
贾诩点头：“他们从各处收粮，把方圆几百里的存粮都吸到了平郭城下。咱们不需要派人去各地征粮，他们替咱们办了。这是第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
“然后呢，咱们把价格越抬越高，他们就越觉得粮价还要涨。不但把手里的粮卖给咱们，还去借粮、买粮，再运过来卖。越卖越贵，越贵越买。等城外的粮仓堆满了，足够平郭百姓吃一年了——”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咱们把路一断，他们手里的粮就运不进来了。可他们之前高价收的那些粮，还在手里攥着。这时候咱们再把沓氏调来的粮平价抛售，他们立刻就慌了。慌起来，什么价都肯卖。”
孙邵有些明白了：“所以，咱们是用他们的粮，解了咱们的荒？”
贾诩笑了：“不光是解荒。他们从各地收粮，成本本来就不高。可他们为了赚咱们的十倍价，把价格抬上了天。等咱们把价格砸下来，他们亏的是差价，咱们赚的是粮。那些粮，本来就是他们从各处搜刮来的，现在全到了咱们库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某只是推了他们一把。让他们自己把粮送来，自己把价格抬上去，自己把价格砸下来，最后自己把粮低价卖给咱们。从头到尾，某没动过公孙度一粒粮，也没逼过百姓一次。”
孙邵站起来，冲贾诩深深一揖：“先生大才。邵服了。”
贾诩摆摆手：“别忙着服。这事能成，是因为商人贪。他们若不贪，某也没办法。可这天底下——有不贪的商人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百姓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贾诩收起笑容，看向北边襄平的方向，低声说：“管宁是个人物。可惜，他遇到了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