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独守峡谷,害怕野兽跑进来不说,她们脑海中还会冒出各种莫名其妙的鬼影鬼面,天一黑,门都不大敢出,好不容易才相伴着睡着,次日睡到日头出来才起来,白日她们也不敢单独行动,却也没有闲着,扛着锄头去红薯地里锄草、扯草去了。
赵大成他们来了峡谷里,她俩才放松下来。
赵大成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天不亮,一伙人就起来了,吃了早饭,拿着撮箕、提篮、锄头就下地了,天才蒙蒙亮,他们先一块儿扯了一波秧苗,赵大成他们各自拎着提篮里的秧苗或者抬着撮箕里的秧苗,热热闹闹就下田开始插秧了,林二嫂和张雪梅继续蹲在秧苗地里,唰唰唰的扯秧苗。
峡谷里恢复了吵吵嚷嚷,吆喝声、说话声混合着瀑布声和流水声,时不时还有鸡鸣声和牛叫......
林二嫂笑呵呵的道:
“也是奇怪了,这峡谷里那也没变,就是人一回到峡谷来,就算不在身边,我也没觉着害怕,心里头安安稳稳,不像昨天,窝在山洞里都觉得不安全,心头乱糟糟的一点儿不安生,哈哈,你说怪不怪?”
“是呀,还是得有些人气,光咱们俩个在这深山老林里怕死人了,”张雪梅扯了把秧苗放在撮箕里,笑着应了这么一句,她昨天也是一样的害怕,又扯了一把秧苗,她身侧的撮箕就已经装满了秧苗。
她站起身来,捶了捶腰肢和大腿,躬身抬着撮箕往插秧的那块田去,四个男人正弯腰插秧,他们速度还挺快,一人一行,大半块田都快插好了,将沉重的撮箕放在田埂边,捡起田边的空了的提篮、空撮箕回去继续扯秧苗。
她们是扯秧苗的老手了,速度飞快,比插秧的四人快,一会提篮满了,一会儿撮箕装满了,两人蹲得累了,就站起来运送秧苗,活动活动,抬着重了,下回就会少装一些,
好在秧苗地和水田离得很近,不用费多少力气在运秧苗上,谁得空或者谁想喘口气,就运送一趟。
田里小石头赤着脚踩在泥里,拔腿有些吃力,他插秧的速度挺快,手法老道,走在最前面,一行人麻利的干活,时不时的搭几句闲话。
才不过巳时,头顶的日头就已经非常毒辣了,被晒到的后颈有些火辣辣的烫,早先插好的秧苗瞧着被晒得蔫巴巴的,耷拉在田里,有些秧苗长些的叶片直接飘在田泥水面上,瞧着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看得有些令人忧心。
田里干活的人也早就开始疲累了,汗水大滴大滴的顺着脸颊落下来,头上的草帽已经汗湿了,小石头把手里拿的最后一点儿秧苗快速的插完,他已经到头了,回头看一眼还在他身后的赵大成等人,他呼出一大口气,两步走到田埂边,直接靠坐在田埂上休息。
“好累啊,休息一会儿!”
“哈哈~!”弯腰低头插秧的三人抬头瞅了他一眼,笑笑加快了插秧的速度。
小石头把手放在田埂边的杂草上擦了擦,擦掉大部分的泥水之后,双手又互相蹭一蹭、搓一搓,把黏在手上的黄泥搓掉了,将双手拍干净后,他捏着拳头捶了捶自己泛酸的腰肢,勾了一早上委实有些酸了。
松了松脖颈下的绳子,将草帽子摘了下来,拿在手里当扇子用,头顶的碎发被汗湿了,弯弯曲曲的贴在脑门上,他用干净点儿的手腕、小臂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一道将贴在头上的碎发掀了起来。
林长山插完手里的秧苗,抬头看见小石头头上的几根呆毛,嘴角不自觉的笑了笑,也靠在小石头的边上,长舒出一口气。
他们都是一起拿着秧苗从田边开始插秧的,每人单独一行插的秧苗,只是几人速度有快有慢,周二刚和赵大成还在后面,小石头插秧的速度最快,但也最容易泄力,休息的次数要比其他人多得多。
不像赵大成周老爹他们,速度不快不慢,但是一弯腰就能干好半天不起来,偶尔才活动活动腰肢,持续性非常强。
赶着插完了手里的秧苗,将这一行水田插到头,赵大成才同林长山也一块儿靠坐在田埂边休息,和石头一样搓干净手,周二刚抓起田埂边的水葫芦,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水,
日头太毒了,汗水流得太快,没干多久的活计,就口干舌燥的,带到地里的一葫芦水都不够喝,林长山将背篓边的水壶提起来,往自己的水葫芦里灌了不少水,
放下的水壶手柄处,沾了不少黄泥,已经不是之前存粹的铜色了,背篓上也不知啥时候沾上了些泥点子。
“太晒了,我这后脖颈有些火辣辣的,草帽都没盖住,”赵大成低喘着气,搓干净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脖颈,紧皱眉头看了看头顶的日头,阳光十分的刺眼,眼睛难以直视,就算是看别处,都十分晃眼,索性收回了目光,瞧着沾了不少泥的手,放空休息着。
靠在他身侧的林长山,大口大口喘着气,环顾一圈,大家伙前胸、后背、腋下全都汗湿了,脖子上的交领处也全都深了颜色,全都出了一身臭汗。
林二嫂她们抬着两撮箕满满的绿秧苗走过来,日头高起,田边已经没有什么阴凉的位置了,之前赵大成拿两个背篓倒扣着,砍了一大捧枝条搭出一点儿阴凉地,她们将秧苗放在那点儿阴影下,
“我们回去做饭了,你们在干一会儿,就回来吃饭了!”张雪梅高声喊出,扭头和林二嫂快步往小树林的方向走,
这会儿真是晒得很,两人也不想在太阳底下多停留了,先走到河边仔仔细细的洗干净手,才结伴回到林家的小院,菜她们今早就扯好了。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在灶房煮饭,趁空挡切菜,一人备菜洗菜,咚咚切菜的声音在灶房里伴着青烟升起、蔓延,
张雪梅拿着一个大盆,直接在河边洗白菜、洗刺苞菜、削土豆皮...弄完的土豆皮烂菜叶,也一并拿回家喂鸡去了。
二人都是动作麻利的人,饭煮好的时候,菜已经备得差不多了。
林二嫂瞅了瞅外面的日头,乒呤乓啷的一阵响,找到抹布将甑子从火上抬起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二人起锅烧油开始炒菜。
两个灶口一起发动,一个烧汤,一个炒菜,滋啦哗啦的一阵响......
午时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小石头他们插完所有扯好的秧苗,在河边洗干净了才拖拖拉拉,一前一后的回了院子,满院子都是饭菜的香味。
吃过了饭,外头温度正是高的时候,几人也没有急着下地干活,吆喝着各自回家歇晌去了,等日头缓些再去插秧,田就在家门口,宁可抹黑多干点儿,也好过顶着大太阳干。
这一歇就差不多到了申时,一觉睡的死沉死沉,早上过度使用的大腿、腰肢、脖颈,在歇息一段时间之后,忽然就发难了,酸痛得不行,哎呦吱哇叫唤着爬了起来,起来脑子都有些不清醒,小石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捏拳捶了捶自己的腰肢和大腿,才起身走出房门,灌了一大碗水,精神才清明起来。
刚把两个水葫芦都灌满冷开水,赵大成也穿好衣裳出来,叔侄俩带好草帽,提着水壶,就往田里去,秧苗地里周二刚他们也刚到,刚扯了半撮箕秧苗,小石头打哈哈找了个能蹲下的位置,开始扯秧苗。
......
瑶塘村,林兰华和吴叔拉着一车青草回家,日头西移了不少,在后院卸了青草之后,她匆匆带好斗笠,赶着骡车往县里去了。
明儿家里就要插秧了,她去买点儿家用和蔬菜,顺道看看曾强的情况,还听从赵大娘的吩咐带了些小雪莹的尿布和衣裳。
路上她还遇见了独自走在路上的王文才,他说是之前摔了那一回,身子一直不大爽利,趁着插秧之前,他去县里看看,林兰华正好顺路,热情的邀了老人家上来,捎上了他一块儿往县里去。
王文才是个话少的人,刚开始连连感谢过林兰华,林兰华问了几句他的病情,他说胸口时常发闷,有时还喘不上气来,头也有些犯晕,昨儿在家里好端端的眼前一黑,缓了半个时辰才恢复清明,找周大夫看了,他摸不清楚是怎么了,只叫他往县里看看。
瞧着头发全白的老头,说起身上不舒服的时候,脸上全是愁苦和凄婉,林兰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老人家,只希望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两人随意又聊了几句她娘家桃花沟林家的事儿,两人渐渐就没怎么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到了县城。
拉着人直奔回春堂,停好了骡车,一回头,就见老人家动作稍显迟滞的下了骡车,神色难掩拘谨的看了一眼回春堂的牌匾,他悄悄呼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脸,朝着林兰华再三感谢,才不自在的往医馆里走去,背影有些佝偻弯曲,叫林兰华十分的不是滋味。
她跟着医馆里熟悉的伙计,绕到后院先去安置好骡车,才进去看望曾强,眼下是曾嫂子留在医馆里照顾曾强,曾雪莹也不在她身边。
一问,才知道曾小牛带着妹妹回小院去了,曾小牛一连两日夜里陪曾强熬着,今日听老大夫说曾强的伤口已经不在发脓了,慢慢开始长好了,母子俩齐齐松了口气,曾嫂子见儿子精神实在不好,就换去休息一会儿。
曾雪莹也被黄映秀照看着,她在小院中也没什么事干,就自告奋勇帮着照看小雪莹,要喂奶的时候就抱过来找曾嫂子,好在小姑娘不怕生,黄映秀也是她脸熟的人,倒是安安静静乖乖的,不曾大哭大闹。
曾强的腿已经遏制住了灌脓的趋势,中午大夫查看的时候,伤口已经长出了些硬膜,不再红肿了,正在稳步向好恢复,曾嫂子他们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我自个儿感觉也好多了,慢慢扭动也不那么疼了,”曾强靠在枕头上,笑着说道,
“我觉得可以直接回家了,要不收拾一下,我们今儿就回家去修养好了,在这医馆里兴师动众的,到处还都不方便。”
曾嫂子也是一个意思,想着回家去休养方便,连连点头,扭头看着林兰华道:“对对对,今天就回家去吧!”在医馆这花费也高,还是在家里好些,她自己就能照顾孩他爹,
拧了拧眉头,林兰华不赞同的道:“不急,先观察一下,左右人都来在县里了,还是等病彻底稳定了,再回去不迟,”
不差这一两天,别来来回回折腾得反复了,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腿好些就好,明日家里插秧,我不得闲来,你们安心在医馆里,别自作主张,后日我再来,到时大夫若是说没什么大碍,同意了,就接回家去修养,”林兰华看了眼曾强包着纱布的大腿,
伤口在腿上,只要不继续灌脓,伤口长好一点儿,回家去修养完全可以,这回真是狗屎运气,有好有不好,咬到的面积大了些,却没有伤筋动骨,灌脓感染也因为他们送医早,没有继续恶化,修养一段日子也就差不多了。
“既然家里忙,我还是回家去帮忙,小牛...留在这儿照顾他爹就成,”曾嫂子一听家里要插秧,强力要求回家去,他们家本来就是林兰华他们买来干活的。
虽然这些年,林兰华一家也不拿他们当下人看待,但是他们自个儿心里清楚,平日不会太过逾矩,干活也本本分分,本来因为曾强受伤,就耽误了山里的活计,之后也干不了什么活计了,现在正是插秧忙乱的时候,更不好一家子都在县里闲着,反倒叫他们忙里忙外。
“不用不用,你好好照顾曾哥,家里人手够了,”林兰华抬手按着她起身的动作,林长君黄大他们都来帮忙,家里还有吴叔他们,完全够了,不需要那么多人手。
而且曾嫂子还奶着孩子,回去他们也不会让她干多少活计,还不如好好照顾曾哥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