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身影快步走到我身侧,是一直静静待在角落、很少言语的郑玉华。
她看着我脚步虚浮、面色苍白的模样,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开口:“杨明,太晚了,你喝多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我摆了摆手,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逞强回道:“不用……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很清醒。”
话音才刚落下,脑袋猛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烈酒混杂着酒菜的胀气疯狂往上涌,根本压制不住。
我再也撑不住,顾不上体面,踉跄着几步冲到路边花坛边,弯腰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对着路边狠狠狂吐不止。
积攒一整晚的酒气尽数宣泄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头晕目眩,浑身脱力。
郑玉华见状心头一紧,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快步上前,轻轻抬手扶住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又细致,一边轻轻顺着我的脊背帮我舒缓不适,一边轻声安抚。
凌晨的街头空旷安静,晚风徐徐吹过,带着微凉的凉意。
方才宴席上的喧嚣热闹彻底落幕,只剩下她温柔的陪伴与无声的照料,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温暖动人。
一阵剧烈的呕吐过后,我只觉得浑身发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天旋地转,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郑玉华一只手稳稳托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拿出纸巾,递到我的面前。
“别硬撑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心疼,“喝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独自打车回家。”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胃里依旧阵阵绞痛,酒意一阵阵冲上头顶,脑子昏昏沉沉,逞强的那股劲头早就烟消云散。
“……麻烦你了。”我低声说道。
郑玉华轻轻扶着我的胳膊,慢慢走向停在路边的私家车。她打开副驾车门,小心翼翼扶我坐进去,又贴心把车窗降下一道缝隙,让微凉的夜风灌进来,驱散车厢内沉闷的酒气。
车子缓缓驶离醉仙阁门口,深夜的街道行人稀少,霓虹灯火一闪一闪从车窗外面掠过。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低缓的车载音乐轻轻流淌。
酒精不断在血液里翻涌,我靠在座椅上,脑袋昏沉,眼皮越来越沉重。刚刚经历完那场惊心动魄的灾祸,一幕幕画面不由自主在脑海当中闪过:审讯室冰冷的灯光,被人围殴的仓库,众人四处奔走营救我的模样。短短数月,大起大落,恍如一场噩梦。
郑玉华一边专注看着前方路况,时不时侧过头,留意我的状态。看见我脸色难看,她放缓了车速。
“这一段时间,真的太苦了你。”她轻声开口,“我每次想到你身陷险境,夜里常常睡不好觉,却又什么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我半睁着迷蒙的双眼,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影落在她的侧脸,柔和温婉。
“都过去了。”我声音沙哑,“多亏了身边这么多朋友,不然我很难撑过来。”
一路慢行,不多久,车子开到了我家小区楼下。
郑玉华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搀扶着我,一步一步走进单元楼。我的脚步虚浮,大半身体重量几乎都靠在她的身上。好不容易来到家门口,我抖着手掏出钥匙,折腾片刻才把门打开。
屋内一片漆黑。郑玉华伸手打开客厅的灯光,刺眼的光亮让我下意识眯起双眼。
她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温水,倒上一杯递到我的手中。
“喝点温水,会舒服一些。”
我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掌心慢慢蔓延全身。酒意依旧汹涌,意识半梦半醒,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郑玉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夜色幽深,屋子里安安静静,空气中褪去了酒席上的喧嚣,只剩下一份无声的温情。
温热的白水顺着喉咙滑下,胃部翻涌的不适感终于缓和了几分,脑袋的昏沉也褪去些许。
我抬眼望去,暖黄的客厅灯光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屋子。郑玉华就静静站在我身前,眉眼温柔,发丝被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得微动。
她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垂眸看着我,眼底藏着真切的心疼与柔软。
刚才宴席之上,人声鼎沸、杯盏喧嚣,所有人都在为我翻盘庆幸、为情义举杯,唯独她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争不闹,只是默默看着我,替我悬心,为我欢喜。
从前我只当她是熟识的同事、靠谱的朋友,礼貌相处、分寸有度,始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此刻夜深人静,褪去所有热闹与纷扰,看着她细心照料我的模样,我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关朋友,无关同事。
是夜深归途的安稳,是绝境过后的温柔,是有人始终默默牵挂、默默心疼我的心动。
我定定看着她,酒后的坦诚冲破了平日里所有的克制与拘谨,嗓音带着一丝微哑的慵懒:“今晚……辛苦你了。”
郑玉华轻轻摇头,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和我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轻声浅笑:“跟我客气什么,看你今天这么开心,我也替你高兴。”
“这段时间,你太难熬了。”她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脸上,“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往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灯光落在她精致温柔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日来积压在我心底的疲惫、压抑、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历经职场算计、人心险恶、构陷绝境,我见惯了阴狠狡诈、趋利避害、虚情假意。
可眼前的这份温柔,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我忽然懂了,世间最难得的,从不是巅峰时的簇拥喝彩,而是低谷时的不离不弃、风雨后的温柔相待。
我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轻轻错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从前的相处,是客气、是疏离、是分寸。
可今晚这一刻,是暧昧、是安心、是怦然。
空气安安静静,没有酒席的喧闹,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我们两个人,和满室温柔的夜色灯光。
郑玉华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氛围,她微微垂眸,耳尖悄悄泛起一丝浅红,不再多言,只是安静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