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汪宸没有休息。
他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右肘上的绷带换了新的，比上半场更厚，也更紧。队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只看见那人的嘴唇在动，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他拍了拍队医的肩膀，走上球场。
詹姆斯已经站在中圈附近了。他没有看汪宸，而是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半场22分，7个篮板，5次助攻。他的数据很好，但比分是平的。在主场，打抢七，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是平的。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攥了攥拳头。
下半场第一攻，骑士的球权。欧文运球过半场，汪宸贴上去，像上半场一样，从后场就开始防。但这一次，欧文没有传球。
他变向，汪宸横移；他背后换手，汪宸贴得更紧；他急停，后撤步，汪宸扑上来——欧文的球出手了，但汪宸的指尖碰到了球。
球改变了轨迹，砸在篮筐前沿，弹出来。塔克抢下篮板，长传前场。
汪宸接球，一条龙推进，詹姆斯追上来，从身后伸手掏球。
汪宸没有减速，他冲到罚球线，急停，起跳——詹姆斯也跳了，他的手掌遮住了篮筐，但汪宸没有投篮。他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躲过詹姆斯的封盖，在身体下落的时候把球抛向篮筐。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
51比49。篮网领先。
詹姆斯落地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汪宸正用左手揉着右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汪宸的右肘是伤着的，上半场他投了14次篮，抢了5个篮板，打了整整24分钟。他的右肘应该早就废了，但他还在打。
詹姆斯运球到前场，在弧顶停下来。他看了一眼防守，又看了一眼汪宸，忽然把球传给了底角的乐福。
乐福接球，起跳，出手——球空心入网。
51比52。骑士反超。乐福举着右手，往回跑的时候看了一眼汪宸。
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汪宸没有看他。他在弧顶接球，面对詹姆斯的防守，叫了一个掩护。
塔克上来挡住詹姆斯，汪宸借掩护往右突破，欧文换防过来——汪宸没有减速，他直接干拔，在欧文头顶把球投出去。
球划出一道很高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53比52。
下一个回合，詹姆斯在低位背打塔克，汪宸从弱侧收缩过来，和塔克形成夹击。
詹姆斯没有传球，他扛着两个人往里凿，在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把球抛向篮筐。
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出来。
汪宸抢下篮板，自己推进。
前场三打二，他看了一眼左侧的丁威迪，又看了一眼右侧的霍乐迪，然后把球往篮板上一抛——塔克从天而降，双手接球砸进篮筐。55比52。
篮网领先3分。
泰伦·卢叫了暂停。
汪宸走回替补席，队医立刻过来检查他的右肘。
绷带还是干净的，但他的手指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食指和中指弯成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被人掰弯的铁丝。
队医想说什么，汪宸摇了摇头。
他坐下来，接过丁威迪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暂停回来，詹姆斯不再传球了。他在弧顶持球，面对丁威迪的防守，背身往里凿了两下，转身，后仰——球进。
55比54。
汪宸运球到前场，詹姆斯防上来，两个人的眼睛对在一起。
汪宸往右突破，詹姆斯横移封住；汪宸急停，后撤步，詹姆斯扑上来——汪宸把球传给了底角的丁威迪。
丁威迪三分出手，打铁。詹姆斯抢下篮板，自己推进。他运球到前场，在三分线外停下来，看了一眼计时器，忽然干拔——球空心入网。
55比57。骑士反超2分。
汪宸站在底线，看着詹姆斯跑回后场。
他的右肘已经不痛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那种麻从肘尖一直窜到指尖，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但已经感觉不到球了。
他运球到前场，詹姆斯防上来，双臂张开，双腿微曲，重心压得很低。
汪宸看了一眼篮筐，又看了一眼詹姆斯的站位，忽然启动——不是往右，是往左。
詹姆斯横移封住，汪宸背后换手到右手，詹姆斯跟上来，汪宸再一个急停，后撤步——詹姆斯扑上来，但这一次，他没有跳。
他收了半步，防汪宸的突破。汪宸没有突破，他直接干拔，在詹姆斯头顶把球投出去。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低的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又落进去。57比57。
詹姆斯回头看了一眼篮筐，摇了摇头。不是无奈，是那种“你又来了”的表情。
他运球到前场，在弧顶停下来，压时间。计时器在跳动：10秒、9秒、8秒……他启动，扛着丁威迪往里杀，汪宸从弱侧收缩过来，和丁威迪形成夹击。
詹姆斯在空中把球传给了底角的乐福——乐福接球，起跳，出手。
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塔克抢下篮板，长传前场。汪宸接球，一条龙推进，詹姆斯追上来，从身后伸手掏球。
汪宸没有减速，他冲到罚球线，急停，起跳——詹姆斯也跳了，他的手掌遮住了篮筐，但汪宸没有投篮。
他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躲过詹姆斯的封盖，在身体下落的时候把球抛向篮筐。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
59比57。
篮网的替补席全站起来了。
汪宸没有看他们，他走回后场，等着詹姆斯运球过来。
他的右肘已经不麻了，又开始痛了，那种痛从肘尖窜到肩膀，又从肩膀窜到后脑勺，像有人拿针扎他的神经。但他没有皱眉，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三节最后三分钟，两个人谁也没有休息。詹姆斯背身单打，翻身跳投——命中。
汪宸弧顶干拔三分——也中。
欧文突破抛投——打铁。
塔克抢下篮板，长传前场，汪宸接球，在詹姆斯追上来之前把球放进篮筐。
乐福底角三分——命中。汪宸突破分球，丁威迪三分出手——打铁。
詹姆斯抢下篮板，自己推进，运到前场，压时间，最后五秒启动，扛着汪宸和塔克两个人杀进内线，在空中把球抛向篮筐——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
第三节还剩一分钟，75比67。篮网领先8分。
速贷球馆安静了。不是那种被压制的安静，是那种不敢相信的安静。两万多人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屏幕上的比分，看着计时器上还剩一分钟，看着汪宸正走向罚球线。
他的右肘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一点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他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摸了摸右肘，然后举起球。
第一罚，进了。
第二罚，也进了。
77比67。
詹姆斯运球到前场，没有压时间，直接启动，扛着汪宸杀进内线，打成2+1。
加罚命中，77比70。
时间还剩28秒。汪宸运球过半场，压时间。詹姆斯寸步不离，双臂张开，双腿微曲。
最后十秒，汪宸启动，往右突破，詹姆斯横移封住；汪宸急停，后撤步，詹姆斯扑上来——汪宸没有出手，他把球往篮筐上一抛。塔克从天而降，双手接球砸进篮筐。79比70。时间还剩3.2秒。骑士叫了暂停。
汪宸走回替补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的右肘已经不痛了，也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上的血比刚才多了一块，像一朵开在白色布上的红花。队医走过来，他摆了摆手。
“还有一节。”他说。
队医看着他，没有说话。
主教练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能打吗？”
汪宸看着他。“把球给我。”
ESpN演播室。巴克利看着屏幕上的比分，沉默了很久。“79比70，”史密斯念着数据，“汪宸单节18分，三节42分。詹姆斯三节31分，10个篮板，7次助攻。这两个人，一个伤了肘，一个35岁，谁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奥尼尔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还有一节。”他说。
巴克利看着他。“你觉得谁能赢？”
奥尼尔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汪宸——那个年轻人正坐在替补席上，低着头，右肘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一块血。
他的肩膀在起伏，呼吸很重，但他的手握着拳头。奥尼尔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打过很多次抢七，见过很多种眼神。有的人在最后时刻会害怕，有的人会兴奋，有的人会麻木。
但汪宸的眼神不是这些。他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已经被磨得只剩下最后一寸刃了，但那寸刃还在，还能砍。
“我不知道。”奥尼尔说，“但我想看完。”
速贷球馆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汪宸站起来，走向球场。他的右肘垂在身侧，像是挂着什么东西，但他走得很稳，一步都没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