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还是丰田中心。
勇士没有再给火箭任何机会。
库里全场32分,汤普森23分,格林三双——21分11篮板10助攻。
勇士的进攻如水银泻地,防守如铜墙铁壁。火箭在第一节还能勉强咬住比分,但从第二节开始,勇士一波16-2的攻击波直接带走了比赛。
哈登这场比赛只拿了28分,但用了22次出手。他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次突破都比前一场慢了一拍。
那不是意志的问题——那是体能的问题。打完快船那轮七场系列赛之后,火箭的油箱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勇士,像一台刚刚热完车的跑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115-80。
35分的大胜。
大比分3-1。
第五场,回到奥克兰,甲骨文球馆。
整个湾区都穿上了蓝色的t恤,球馆里像一片蓝色的海洋。
比赛开始之前,库里站在中圈,看着四周的看台。他看到了很多标语——“we Are warriors”、“Strength in Numbers”、“Forty Years”。
四十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对面的哈登。
哈登的眼神很平静。他知道这可能是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但他的表情里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篮球运动员在面对终局时才会有的平静。
那种“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篮球”的平静。
比赛的过程,像一首注定要结束的交响曲的最后一个乐章。
勇士从第一节就开始领先,分差一点一点地拉开——5分,10分,15分,20分。
火箭在第三节试图反扑,哈登和阿里扎连续命中三分,把分差追到12分。但库里站出来了——他先是一个超远三分,然后是一个突破上篮2+1,然后是一个抢断后的追身三分。
连续八分,直接把火箭的反扑火焰浇灭了。
甲骨文球馆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四节最后三分钟,分差已经拉开到18分。火箭换下了所有主力——哈登、霍华德、阿里扎、特里、史密斯,一个接一个地走下场。
哈登走到板凳席上,坐下来,把毛巾盖在头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在想第六场对快船的19分大逆转,也许他在想这整个赛季的起起伏伏,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消化这个结局。
场上,库里运球过半场,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没有投篮。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
57……56……55……
甲骨文球馆里的所有人都在倒数。
“10……9……8……”
库里直起身来,把球往天上一抛。
蜂鸣器响了。
104-90。
金州勇士,西部冠军。
彩带从穹顶上飘落下来,金色的、蓝色的,像一场盛大的雨。库里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格林抱着他的头大吼大叫,汤普森站在一旁,终于露出了笑容。
库里从人群中挣脱出来,走到场边,蹲下来,双手撑着地板。
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
四十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他站起来,接过西部冠军的奖杯,举过头顶。甲骨文球馆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整个球馆都在震动。
“我们还没有结束。”库里在颁奖仪式上说。他的声音被欢呼声淹没了大半,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我们还有四场胜利要拿。”
哈登在更衣室里接受了采访。
他没有哭,没有抱怨,没有找任何借口。
“他们是一支更好的球队。”他说。“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他们比我们强,就这么简单。”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来。
“但我们明年会回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但湖面下面,有暗流在涌动。
西部决赛结束了。
勇士4-1淘汰火箭,时隔四十年重返总决赛。
而他们的对手,将在两天后揭晓——
克利夫兰骑士。
勒布朗·詹姆斯。
以及那支刚刚在七场鏖战中幸存下来的球队。
ESpN的解说员在节目里说了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勇士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而勒布朗等了整整一年,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要为克利夫兰带来一座总冠军,这是他的使命。”
“但斯蒂芬·库里,他也有自己的使命。”
“这轮总决赛,将是两个时代的碰撞——勒布朗的时代,和库里的时代。一个已经统治了联盟十年,另一个正要接过权杖。”
“七场。”
“我觉得要打七场。”
大洋彼岸,北京。
那个年轻人从出租屋的床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推送。
“勇士4-1淘汰火箭,时隔四十年重返总决赛,将与骑士争夺总冠军。”
他盯着这条推送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他想起了汪宸。
想起他站在罚球线上,用左手推出那两记罚球。
想起他回过头来,看了最后一眼。
“你明年会回来的。”他对着天花板说,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购票软件,又看了一眼从北京到布鲁克林的机票。
往返两万四。
他卡里有一万八。
他关掉软件,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下巴上冒了几颗痘,头发乱糟糟的。
“存钱。”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存够了,去看他打球。”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手机又响了。
是朋友发来的微信:“总决赛你看好谁?”
他想了一下,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骑士4-3。”
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这四个字,然后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
“不管谁赢,我只想看汪宸打球。”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穿衣服。
窗外,北京的早高峰已经开始了,车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混着早餐摊上的油烟味和地铁站的广播声。
这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篮球场、没有甲骨文球馆、没有速贷中心、没有汪宸的世界。
但他知道,在那个世界的另一边——在克利夫兰,在奥克兰,在布鲁克林——篮球还在继续。
比赛还在继续。
那些在球场上奔跑的人,那些在更衣室里低着头的人,那些在罚球线上用左手推出罚球的人——
他们都没有放弃。
他也不能。
他穿上鞋,推开门,走进了北京的清晨里。
总决赛,两天后。
骑士VS勇士。
勒布朗VS库里。
旧王VS新王。
而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正躺在克利夫兰某家医院的病床上,右肘缠着厚厚的绷带,左膝上架着支架,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响了。
是泰伦·卢发的短信:“勇士赢了。4-1。”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用左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
“我知道。我会看总决赛的。”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自己的画面,是库里的画面。那个在三分线外两步出手、球还没进就开始转身的背影。
他笑了一下。
“总有一天。”他对着天花板说。
声音很轻,轻到连病房里的空气都没有震动。
但他说得很认真。
像在许愿。
像在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