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话音方落,厅中众人皆是颔首,显然都觉得此计可行。
黄蓉眼中闪过忧虑,“靖哥哥说得不错,南阳离襄阳不过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达。只是……”
“如今蒙古人在南阳屯驻重兵,贸然派人前往,无异于羊入虎口。”
杨过的目光依旧紧锁在瘫倒在地的公孙止身上,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方才公孙止吐露诸多秘辛,桩桩件件皆骇人听闻,可杨过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个疑团。
这老贼当年明明已被自己废去全身武功,何以如今功力反倒更胜从前?
寻常武者丹田被毁,便是华佗再世也难续,更遑论重拾武功,甚至修为较之当年不遑多让。
此事太过蹊跷,岂能随便搪塞过去。
想到此节,杨过忽然开口,“打探阿其那下落,自是当务之急。”
“不过在此之前,杨某还有一事想请教公孙谷主。”
公孙止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道:“小...杨过...你...你还有何事?”
杨过缓缓踱步到他身前,眼神锐利如刀:“在绝情谷时,我亲手废了你的武功,按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习武了。”
他顿了顿,盯着公孙止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可短短数年,你不但恢复了武功,而且更胜从前。”
“今日你若不将此事说个明白,杨某的生死符......”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怔。
是啊,他们先前只顾着审问英雄大会的阴谋,竟忘了这一茬!
公孙止的武功被废,是当年绝情谷中众人亲眼所见,绝无作假可能。
公孙止更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知杨过说得出做得到,方才那生死符发作时的痛苦,已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黄蓉心思玲珑,瞬间便想到了关键:“过儿说得对,公孙止丹田被废,绝无可能自行恢复武功。”
“此事确实蹊跷!”
黄药师亦是眉头微皱,捻着胡须道:“丹田乃武者根本,一旦被废,真气便如无根之萍,纵有天大本事,也难以聚气成势。”
“这老贼能重习武功,其中定有古怪。”
公孙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
“说!”
杨过声音陡然转厉,“是谁帮你恢复武功的?用的又是什么方法?”
公孙止浑身颤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
黄药师冷哼一声:“公孙止,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什么?”
“莫非还要再尝尝生死符的滋味?”
“不!不!我说!”
公孙止连忙道,“是……是姆拉克国师!”
“姆拉克?”杨过眉头一皱,“他有这等本事?”
“正是!”
公孙止喘息半晌,方才缓过劲来,“当年我被你废去武功,本以为此生再无翻身之日。”
“后来老夫实在是忍受不了裘千尺那恶妇,便离......离开绝情谷流落江湖。”
“但刘秉忠对我说......说波斯国师武功通玄,或许有办法能让我恢复武功。”
“起初我也不信,但后来见到姆拉克,老夫才真的信了。”
“姆拉克?”
杨过眉头一蹙,他心中还是不相信,“真的是他?”
郭靖沉声道:“那姆拉克是如何做到的?”
公孙止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姆拉克说他早年曾得到一部武学残本。”
“小无相功?”
黄药师、一灯大师、鸠罗什等人闻言,皆是一惊。
公孙止继续道:“姆拉克钻研残本多年,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寻常武者修炼内功,皆是以下丹田‘气海穴’为气海,存储真气。”
“但他发现,残本中却隐隐提及,中丹田‘膻中穴’也可作为存储真气的气海所在!”
“什么?”
厅内几位武学大家皆是脸色大变,唯有杨过与小龙女面色如常。
武学一道,早有铁律,武者真气皆储于下丹田气海穴。
膻中穴虽为要穴,却主调呼吸、运化气血,从未有人想过将其作为气海。
膻中穴位于胸口正中,乃是任脉要穴,更是人身死穴之一。
寻常武者修炼,对此穴皆是慎之又慎,岂敢在此存储真气?
这简直是颠覆常理的谬论!
黄药师失声惊呼:“荒谬!”
“膻中穴位居胸腔,紧邻心肺,岂是存储真气的地方?”
“稍有不慎,便会真气逆行,震碎心肺而亡!”
郭靖亦是满脸难以置信:“这姆拉克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杨过却是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不定。
“这……这岂不是与常理相悖?”一灯大师双手合十,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公孙苦笑:“起初我也不信,但姆拉克说,寻常武者不敢尝试,是因为早已将真气藏在气海。”
“而膻中穴太过脆弱,如若转修,稍有不慎便会真气逆冲。”
“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毙命。”
“但那残本的独到之处,就在于它能以无形无相之法,在膻中穴周围构建一层真气屏障,护住此穴,使之能如气海穴一般存储真气。”
“只是……这方法极难练成。”
“恰好那时老夫武功被废,体内并无真气......”
“最终在姆拉克的引导下,成功将真气引入膻中穴存储。”
杨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是姆拉克助你修炼,让你在膻中穴开辟了第二气海?”
“正是!”
公孙止点头,“姆拉克以自身内力助我打通膻中穴周围的经脉,又传授我心法。”
“帮助老夫成功在膻中穴处开辟出一个新气海。”
“这气海远比原先的气海穴庞大,存储的真气也比原先要多出三成。”
“老夫不但重新有了内力,可以再习武艺,便是功力也是更进一步。”
厅中众人皆是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竟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众人皆是武学大家,自然明白公孙止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以膻中穴为气海,这等奇思妙想,本就是闻所未闻!
但这姆拉克的武学造诣当真了得,竟凭着残本记载,真的让公孙止成功了。
杨过听到此处,脑中轰然作响,无数旧事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当初在追查 “先生” 行踪时,曾数次审问嘎曲等人,发现那 “先生” 是个不会武功的常人。
当时他以为,那 “先生” 定是另有其人,可如今想来,一切都豁然开朗!
公孙止当年被自己废去武功,后来虽靠姆拉克的法子重修武功,可他的真气皆储于膻中穴,而非寻常武者的下丹田。
探查他人武功,皆是感应下丹田的真气波动,自然察觉不到他膻中穴的异样,只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常人!
“原来如此……”
杨过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难怪当初嘎曲等人都觉那位‘先生’不会武功。”
“原来是你这厮的真气藏得太过隐秘!”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等人当初对 “先生” 的身份推断会出现如此大的偏差。
公孙止这一手,当真是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
杨过冷冷看着他:“公孙止,你还有何话说?”
公孙止脸色一白,连忙道:“杨过,你答应过饶老夫一命的!”
“饶你一命,自然算数。”
杨过冷冷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这一身武功,留着便是祸害。”
“今日杨某便废了你膻中穴的气海,让你重新做个废人!”
“之后再押往光明顶囚禁,终身不得离开。”
此言一出,公孙止苦笑一声,闭上眼睛:“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
他知道,杨过一旦动手,自己这来之不易的武功便会化为乌有,此生将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此刻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能闭眼不看。
郭靖闻言,点头道:“如此处置,倒也妥当。”
杨过不为所动,走到公孙止身前,抬手连点数指。
这一次,他用的正宗的点穴手法,封住了公孙止周身大穴。
随后,他掌心贴在公孙止胸口膻中穴处,内力缓缓吐出。
“啊!”
公孙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胸口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溃散开去。
他苦心修炼数年的重新凝聚的功力,在这一刻彻底被废!
公孙止口中喷出一口黑血,周身的真气波动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次,公孙止是真真切切地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杨过收手,对厅外喊道:“来人!”
两名明教弟子应声而入。
“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
两名明教弟子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公孙止,拖了下去。
厅内重归寂静。
贾似道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他目睹了太多秘密。
蒙古人的阴谋、少林寺的变故、阿其那的来历、公孙止的真相……
每一件,都足以震动朝野。
而杨过等人身中剧毒,三日内必死无疑的消息,更让他心中惶恐。
若杨过、郭靖这些武林顶梁柱真的倒了,大宋武林将元气大伤,襄阳城还能守得住吗?
到时蒙古大军南下,临安还能保得住吗?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行,他必须尽快将这一切禀报给皇上,同时也要重新为自己谋划后路。
贾似道站起身,对郭靖等人拱手道:“郭大侠,杨教主,今日之事,老夫已经明了。”
“蒙古人狼子野心,设下如此惊天阴谋,实乃我大宋心腹大患。”
“老夫这就上奏临安,将一切禀明圣上,请朝廷早做准备。”
郭靖起身还礼:“有劳贾大人了。”
黄蓉知道贾似道此人素来圆滑,此刻他要走,也不便强留。
只是叮嘱道:“贾大人,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你如实禀报陛下,莫要隐瞒。”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贾似道又看了杨过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又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知道,杨过等人身中剧毒,三日之期将近,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如尽快将这里的情况禀报给皇上。
同时……也要为自己找好退路。
看着贾似道离去的背影,黄药师冷哼一声:“此人贪生怕死,若是指望他,怕是难矣!”
黄蓉亦是无奈叹息:“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贾似道走后,厅内气氛更加凝重。
天竺神僧缓缓开口:“杨施主,如今真相大白,可解药之事,依旧没有着落。”
杨过点头:“大师说得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阿其那,夺取解药。”
“只是……”
他眉头紧皱,“阿其那此刻身在何处?”
“而且就算找到他,想要夺取解药,谈何容易?”
郭靖沉声道:“再难也要试!”
“过儿,我这就派人前往南阳打探消息。”
杨过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却忽觉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再次窜动起来,比之前更为猛烈,直刺骨髓。
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险些栽倒在地。
“过儿!” 小龙女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郭靖、黄蓉等人亦是脸色大变,纷纷围了上来。
“过儿,你怎么样?” 郭靖急声问道。
杨过摆了摆手,强忍着体内的寒意,道:“无妨,只是毒性又发作了。”
天竺神僧连忙上前,再次为杨过把脉,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妙,这毒霸道至极,竟已开始侵蚀脏腑。”
“若再不找到解药,怕是撑不过三日了。”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
三日之期,迫在眉睫!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兵快步走近,躬身禀报:“郭大侠,杨教主!”
“明教左使安行远、百草仙等三人在外求见!”
郭靖一愣:“快请!”
片刻之后,三人联袂而入。
安行远依旧是那副儒雅模样,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百草仙则是一脸凝重,楚淮州风尘仆仆。
显然三人是长途跋涉而来。
三人见到厅内众人,连忙行礼。
杨过迎上前去:“安左使,百草仙,楚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安行远三人拱手行礼:“教主,我们接到飞鸽传书,说英雄大会出了变故,特地赶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