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许一一跟阿月面对面坐着,迫不及待地将摘来的燕窝尽数倒在船板中间的麻布上。
晚霞的光透过燕窝半透明的纹理,在木板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这种东西应该怎么吃?”
阿月随手将燕窝上的羽毛给取下来。
将燕窝拿在手上比划着。
“这只好看。”
阿月捏起一盏完整的船形燕窝,对着霞光端详。
那燕窝形如半月,丝丝缕缕的燕丝交织得密实均匀,呈现出天然的米金色,根部还粘着些许青苔,应该是岩壁上的新鲜货。
“你该不会是把人家还要的家给端了吧?”
许一一语气惊讶。
“我不知道啊!我看这挺好看的,我就撬下来了。”
许一一翻腾出几只更小巧的燕窝,形如铃铛,颜色雪白,只在底部带着淡淡的粉晕。
拿起来递到阿月跟前,“看这厚度,至少被弃用两年了。”
阿月突然啧了一声,“要不然我现在给放回去?拿鱼鳔胶粘上去应该不能掉吧?”
“估计不行,说不定人家不乐意要了。”
许一一挑挑拣拣将发黑的燕窝给扔了出来,将品质上好的装回到袋子里。
“走吧!该回去了。”
等两人回到船上时,酬劳已经分好了。
实际上,他们谁都知道这金子不好拿。
按律当充公。
尤其是那沉船里的金子,全烙着户部的火印,动了就是抄家灭族的罪。
他们拿的是海贼窝里搜出来的战利品。
林恪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老路也不算贪心。
这出来的一趟的酬劳刚好抵了许一一那艘楼船的钱。
……
晨雾未散时,官船已悄然靠岸。
老路这还是第一次踏上这座小岛,踩着湿润的泥土左顾右盼,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童。
“你怎么一副没见识的样子?”
阿月吐槽一句,从船上跳下来。
岛上河道纵横,两岸芦苇丛生,偶有早起的白鹭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
“你这地方不错啊!”
老头没理会阿月的话,弯腰摘了朵野姜花,别在破烂的衣襟上,笑得嘴都合不拢。
阿月也懒得理他,径直沿着河岸的石板路往前走。
三人爬了一个大坡回到家门口。
她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呜哇——”
里屋传来五渊撕心裂肺的哭声。
“哟!这小子还挺敞亮,嗓门真够大的。”
老路将沉甸甸的两个包袱递给许一一。
“你不要?”
她有些疑惑,从昨晚就嚷嚷着要拿了钱买酒的人,居然将所有银钱都给她了。
“说好的,给你跟尔尔攒嫁妆,我要来干嘛?”
老路摆摆手满不在意,他要喝酒自己会进酒窖里“偷”的。
“你就拿着吧!”
老路不喜欢扭捏,直接将包袱扔到她怀里。
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尔尔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闭着眼睛摸到摇篮边,习惯性地将五渊搂进怀里轻拍。
许一一将包袱扔回到屋子里,赶紧来到尔尔的房间。
“大姐.....”
尔尔突然一个激灵,揉着眼睛看清站在床前的人影,“你回来了!”
许一一摸摸她的小脑袋,伸手接过哭得满脸通红的五渊,小家伙闻到熟悉的味道,顿时止了哭声,湿漉漉的小手揪住她的衣领不放。
“大姐,五渊昨日都没怎么吃,一直到晚上饿得不行了,才喂得进去的。”
小姑娘顿时清醒过来,靠在大姐的腰上告状。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五渊的胖脚丫。
隔壁房门砰地被撞开,三川穿好衣服冲出来,后面跟着睡眼惺忪的光着脚丫的四海。
“大姐回来了?”
三川兴奋地嚷嚷,突然看到院子里多了个邋遢老头,吓得一个急刹。
“老路阿公,你也不收拾收拾自己,怪邋遢的,好吓人。”
四海的瞌睡虫都让三川的惊叫给吓跑了。
迈着小脚走到老路跟前。
老头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蜜饯,吃不吃?”
俩小孩儿,眼前一亮接了过去。
“老路阿公,你身上怎么全是血腥味啊?”
四海嘴里吃着蜜饯,嘟嘟囔囔地说着。
三川一听跟小狗似的,凑上来闻了闻。
“真是血腥味,老路阿公你跟大姐昨天去哪里了?”
小孩儿板着一张小脸,十分严肃。
语气里带着担忧。
“鱼的血,我们昨日去捞大鱼了……不过已经卖了。”
老路看着俩小孩儿眼神里闪过好奇,话锋一转。
许一一颠了颠怀里开始打哈欠的五渊,“去烧水,让他洗个澡。”
尔尔已经彻底清醒,利落地系上围裙往厨房走:“灶上温着粥,我再炒个笋干......”
等进了灶房,便看到阿月已经在忙活了。
她一踏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将布袋里的燕窝倒进灶台上的陶锅里,舀了两瓢水咕咚咕咚往里灌。
尔尔看到她认真模样,赶紧凑过来,好奇地捏起一片半透明的燕窝看:“这什么东西?像猪皮冻似的。”
“什么猪皮冻,这是燕子的口水。”
阿月故意逗她。
小姑娘嫌弃地手一抖,燕窝掉到地上,“呸呸呸!那能吃吗?”
“贵着呢!”
阿月麻利地往灶中塞一把柴火,“听说那些达官贵人们天天吃这个养颜。”
此话一出,尔尔不免也跟着好奇起来。
灶火渐旺,锅里很快咕嘟起来。
两人眼巴巴守着,待煮够时辰,阿月舀出两碗黏糊糊的汤水。
尔尔鼓起勇气抿了一口,眉头顿时皱成小山:“怎么跟煮过头的粉条似的,还没鱼汤鲜……”
阿月咂咂嘴,也一脸失望:“莫非这些个达官贵人们舌头都有问题?”
“你们当煮海带呢?”
许一一抱着五渊踱进厨房,见状嗤笑。
从灶台上把煮好的肉粥给端出来。
“赶紧吃早饭,吃完早饭去镇上,赶明我给你们煮燕窝。“
许一一叮嘱着,两人嫌弃地将燕窝给放了下来。
一前一后地端着菜跟粥出来。
洗干净身子的老路也当起了大爷,让四海给他擦着头发。
三川则是在一旁儿拿梳子慢慢地顺着。
这劲儿别提有多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