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油柑的大爷看着俩小屁孩的反应,顿时满意地笑了。
对这样的反应早已见怪不怪,毕竟很少有人能吃习惯油柑这种果子。
尤其是小孩子,都爱吃甜。
“娃娃,别一口吃进去,得慢慢嚼,后头才有甜味呢!”
然而,就在这俩小屁孩被酸得怀疑人生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许一一,却面不改色地将自己手里那颗油柑吃完了。
“大爷你这担子油柑我全都要了,称一下多少钱……”许一一语气平淡地说着。
“啊?”
这话一出,不仅卖油柑的大爷愣住了,就连旁边正忙着吐舌头、揉腮帮子的四海跟许安阳,都在这一瞬间忘记了嘴里的酸涩。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许一一,眼睛瞪得贼大。
许安阳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忙劝说道:“一一姐,你是不是吃这果子吃得神志不清了吗?你要是喜欢吃的话,就买几斤自个儿吃就差不多了。”
四海则是疯狂点头表示认同:“对啊!大姐这个真不好吃,买这么多会浪费的。”
卖油柑的大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打秤呗!我全都要。”
阿大听到这话后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声道:“好好好,老板爽快,您稍等啊!我这就给您称。”
他手脚麻利地将两箩筐油柑分别过秤,还特意把秤杆翘得高高的,生怕许一一觉得不够分量。
算好了钱,许一一爽快地从钱箱子里拿出钱来付了账。
大爷收了钱,心里高兴的很,还以为雨天肯定会没生意的。
没想到今日运气挺好,刚出门就有生意了。
大爷美滋滋地数着用绳子串好的统计铜钱,十文钱一串,整整十串呢。
他连着数了好几遍,确认了数目是正确的。
抬头见许一一这边没有合适的家什装这么多果子,便十分爽快地说道:“老板,这俩箩筐您拿着用,不值几个钱,我自己编的,送给您了。”
许一一眨眨眼,跟大爷道谢。
“您家里还有油柑吗?要是我还想买的话,该怎么联系您呢?”她突然开口。
大爷将筐子给了他们,但扁担绳子却是要收回的呀。
正低头收拾扁担上的绳子时,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在平安镇走街串巷那么多年,逢集日能卖完一担就不错了。
【今日运气也忒好了点吧?】大爷心里喃喃道。
这食馆老板一下子包圆儿了不说,居然还问有没有更多的?
“有!有啊!”
大爷反应过来,连忙说道。
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老板您还要?我家就在镇子东头那个李家村,不不算远,顺着大路走,看见棵老槐树往右拐,头一家青砖院墙的就是。院子后头坡上,种了不少油柑树呢,管够!”
这玩意儿白让人去摘都没什么人愿意去的。
他怕许一一记不住,又连忙用手比划了几下方向,生怕错过了这门生意。
“成,我记住了。”许一一点点头,脸上也露出点笑意,“那回头需要,我再去村里找您。”
“哎!好嘞!您尽管来!”大爷连声应着,挑起空担子,脚步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他冲着许一一憨厚地笑了笑,转身融入了街上渐渐多起来的人流里。
许一一站在门口目送着大爷离去。
“大姐是准备买油柑送礼吗?可是这个不好吃,送人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四海眨巴眨巴眼睛,弱弱地说了一句。
余光看到一旁儿的五渊都爬出来了,连忙回去将小孩儿给抱了起来。
“不送人,我有用呢。”
说着,许一一吩咐许安阳帮忙抬一筐进后院。
看着那满满一筐青黄的果子,许安阳现在都还有酸倒牙的感觉,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将一筐油柑搬了起来跟在许一一身后蔫头耷脑地往后院走。
四海抱着五渊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脸上满是困惑,实在想不通大姐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难吃的果子。
到了后院,老路正将赵阿婶处理好的鱼抬去冲洗,一眼就看到许一一搬进来的那筐油柑,再看到身后的许安阳还提着一筐,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走上前,随手从筐里捞了几颗,在衣服上蹭了蹭,就丢进嘴里嚼了起来。
顿时,他那张老脸也皱成了菊花,被酸得直眯眼:“嘶!还是这个味儿,一如既往的难吃。”
他吐掉果核,疑惑地看向许一一:“你就那么爱吃这玩意儿,还是说……是想拿去泡酒?
老路沉思了半刻:”这玩意儿倒是能泡酒,可也不大好喝,用不了两大筐啊。”
许一一嘴角扬起一抹笑,“自然是要做果汁啊!”
“果汁?”
众人异口同声。
许一一点头,语气肯定:“没错啊!就是果汁,不是泡酒,我要做油柑汁。”
老路眼睛转了一圈:“那能好喝吗?本身这果子也没多少人喜欢吃,做成果汁估计也不咋地。”
“就试试呗!”许一一不在意地说着,“你们也知道,咱们的火锅,味道浓郁,尤其是麻辣锅,吃多了肯定会腻的,男客来吃的时候多数会点上一壶米酒来配,但女客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还带着小孩儿,还有那些本身不善于或者说不方便喝酒的客人,除了食馆免费送的各类茶水,就剩下白开水了,选择少了很多……”
她伸手指了指地上那两筐油柑:“但果汁就不一样了,这油柑刚吃起来是酸涩,但回甘强啊,生津解腻,清热降火的效果极好。
我想想办法把那股子酸涩的味道去掉,只留下清润的回甘和果香,做成冰镇或温热的油柑汁,配咱们的火锅岂不是正好?还能解辣去腻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这种果子本地常见,卖价不高,成本可控,就算用不完,回头还可以做成蜜饯,但这果汁要是做成了,还能多给客人一个选择。”
听完许一一说的,老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的。
“这主意……听着还有点意思。
许安阳瞬间就来了精神:“一一姐,那咱们怎么做?要现在就开始试吗?”
许一一看着那两筐油柑,眼中闪着光:“把品相好的洗干净。法子我也只是有个大概想法,得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
许安阳是个十足的行动派,只要许一一发话他就开干。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将油柑分挑好出来,表皮光滑,颜色青黄混匀没有黑斑或是虫眼的一堆。
坏的蔫的不多,只有十多个,全都剔了出来。
“接下来要干嘛?”许安阳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分好的油柑,等待许一一发话。
她从灶房里冒出头来。
“先洗,多淘洗几遍。”
“好嘞!”
许安阳二话不说,直接将选好的油柑倒进大木盆里,用清凉的井水反复淘洗,一颗颗圆润的果子在水里泛着莹润的光。
许一一正回想着以前喝过的奶茶,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做这个油柑汁才合适。
“大姐,文夫人又来了。”
四海本来跟五渊坐在柜台里面玩得正起劲呢,听到动静抬头一看。
傅婉莹又挺着大肚子进来了。
四海传完话后,疑惑地看着她的肚子。
怎么一段时日不见,又大了这么多?
傅婉莹察觉到她的目光,冲他笑了笑。
“要不我直接进去?不麻烦许老板直接过来一趟。”傅婉莹提议道。
话音刚落,就直接站起身来。
四海从柜台里冒出头来,好奇地问道:“您找我大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相商吗?”
“啊?”傅婉莹疑惑,“倒……倒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不是听说昨日你们这儿上了火锅宴,我特地过来尝尝味呢。”
从洪刚重新开业的第二日,她就回娘家里了。
今早刚回到镇上,一听到这消息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那……直接上去就好了呀!不用找大姐,我来招呼你哦!”
话音刚落,四海便直接将五渊甩到背上,从柜台里走出来。
“啊!但是……”傅婉莹抿了抿嘴唇,手指了一下去往后院的那道门。
“大姐现在在忙哦,而且后院这会儿很忙,人也多,您怀着身孕,贸然进去要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四海笑眯眯地说着,背着五渊往楼梯走去。
“来吧!我引您上楼。”
小孩儿刚上了两个台阶,回头发现傅婉莹没动。
“嗯?您是想在前堂吃吗?”四海表示疑问。
背上的五渊也从四海的背上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傅婉莹在看。
白嫩胖乎的小脸上满是好奇,都快把人的心给看化了。
傅婉莹下意识地笑笑。
又想抱抱他了,她在心里这般想着。
但却没敢开口,因为她知道四海这小子肯定会护着弟弟不让她碰的。
“文夫人?您这是要在一楼前堂吃吗?”四海再一次开口。
因为傅婉莹刚才没有应他,只是在笑。
一直候在傅婉莹旁边儿的丫鬟兰心有些不满。
她语气有些冲:“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夫人屈尊来这里吃饭,老板出来接待不是应该的吗?”
“还不快将老板叫出来接待……”
话音未落,傅婉莹便扯了扯她的手。
兰心看到夫人的眼神,不满地后退了一步。
四海撇着嘴,上下打量了一下兰心,对兰心方才的语气也有些不满:“我大姐很忙的诶,你们要是不想吃的话,可以出去哦。”
“你……”兰心没想到四海居然敢顶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傅婉莹沉声道:“兰心!”
兰心气鼓鼓的,看着四海的眼神十分不善。
傅婉莹挤出一抹笑:“不用麻烦许老板出来,劳烦四海带路,我们上二楼吃。”
四海轻哼了一声,背着五渊往二楼走去。
上了茶,帮她们选好锅底还有菜品,四海这才屁颠屁颠地跑回到后院。
“文夫人点的?”
许一一拿起单子随意瞥了一眼,点的还挺多。
“她是跟文老板一块儿来的?”
四海摇头,“她跟着仆从一块儿来的,那个仆从一点礼貌都没有,还硬是要大姐出来接待他们呢,被我说回去了。”
小孩儿嘟嘟囔囔地说着,猛地一甩又把五渊甩到屋檐下的小床上。
老路立在一旁儿看到他这个动作都震惊了。
“哇哦哇哦!得亏五渊肉实还穿得厚,要不然被你这么一扔,肯定要哭。”
四海耸耸肩,跑过去帮许安阳抬洗好的油柑。
灶房里王胖子还有芸娘慧娘带着学徒开始忙活起来,许一一则是站在另一角盯着盆里的油柑。
“在想什么呢?”福婶在案板上片着鸡肉,一抬眸就看到许一一在发呆。
“我在想怎么把这些果子的苦味跟涩味去掉。”
福婶轻笑出声,将片好的鸡肉装盘:“那还不简单。”
说着,她洗干净手上的油污之后,将案板上干净厚实的案板和宽背刀拿过去,抓了一把果子放到案板上。
不切,只是用刀身将洗净沥干的油柑轻轻拍裂。
“这样拍开就好了,力度要掌握好,只需要让果壳微微开裂,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就行,绝对不可以拍得稀烂,否则果核和内皮破碎,果子的苦味和涩味就在煮的时候大量渗出,反而坏事。”
她示范道:“你仔细瞧瞧,就这样,裂开就行,再然后把这些拍好的果子煮一遍就能去掉大部分的涩味了。”
许一一学着样子将大盆里的油柑都拍好。
随后便与许安阳抬着木盆出去,小心翼翼地将拍裂的油柑分批放进大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灶下大火烧开。
“你先看着火,水煮沸之后就转小火,让油柑在滚水中慢慢吐出涩味。”
许一一则是屁颠屁颠地将她从岛上摘来的酸果子倒腾出来,洗净切片。
期间,锅中的水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带着点黄绿的沫子,许一一用勺子仔细撇去。
“一一姐,水开了。”
许安阳抬头一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