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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天阴。

沈府的喜庆气氛还没完全散去,门口的大红灯笼还挂着,但已经没人去看了。。。。

昨日的闹剧像一阵风,吹遍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沈家欠债的事。。。。

叶明起得比往日稍晚。推开窗,看见街对面卖早点的摊子前,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隐约能听见“沈家”、“欠钱”之类的字眼。他笑了笑,转身洗漱。

下楼时,陈老板已经在等着了,一脸兴奋:“周老板,你猜怎么着?昨天那出戏一唱,今天一早就有三家商户主动找上门,要加入联盟!”

“哪三家?”

他问到。

“都是被沈家拖欠货款的。”陈老板道,“一家布庄,一家染坊,还有一家是做刺绣辅料的。他们说,与其等着沈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账,不如跟咱们干。”

叶明点点头:“好事。不过要仔细甄别,别让沈百万的人混进来。”

“放心,我都查过了,底子干净。”陈老板压低声音,“而且他们手里有沈家开的期票,加起来有八百多两。咱们要是能帮着要回来……”

“不急。”叶明摆摆手,“让沈家再欠一阵。欠得越多,债主越多,到时候咱们说话才有人听。”

正说着,钱老板和李老板也来了,两人都是一脸喜色。

“周老板,昨天那批绸缎送出去后,反响极好!”钱老板道,“赵记布庄的赵老板,今早特意派人来说,咱们的绸缎质量不比沈家的差,价格还便宜。他愿意长期进货。”

李老板补充:“还有两家织户,听说咱们联盟收丝公道,工钱给得及时,也想投奔过来。我让他们后天来见工。”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叶明心里清楚,沈百万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早饭刚吃完,孙启明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出事了。陈老板的货栈……昨晚被人砸了。”

“什么?”陈老板腾地站起来。

“损失不大,就是门窗被砸坏了,货都没动。”孙启明道,“看门的老刘说,是半夜来的,五六个人,蒙着面,砸完就跑。他追出去,人已经没影了。”

陈老板气得脸色发青:“欺人太甚!这肯定是沈百万干的!”

叶明示意他坐下:“冷静。损失多少?”

“门窗修修,二两银子够了。”陈老板咬牙,“可这口气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叶明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李武!”

“在!”

“从今天起,你带护商队的人,分三班巡逻,重点保护联盟成员的店铺和仓库。遇到可疑的人,不要动手,记下特征就行。”

“明白!”

李武领命去了。叶明又对陈老板道:“门窗尽快修好,该营业照常营业。越是有人捣乱,越要显出咱们的镇定。”

陈老板深吸几口气,点点头:“我听周老板的。”

“另外,”叶明想了想,“你们几位今天都小心些。沈百万昨天丢了脸,肯定会报复。出门多带几个人,晚上早点关门。”

三位老板都记下了。

等他们走了,叶明才对孙启明道:“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有。”孙启明低声道,“周怀仁的人今早在城西赌坊门口,看见沈家的管家跟几个地痞说话。其中有个叫‘黑三’的,是十里坡一带的地头蛇。昨晚货栈被砸,很可能就是他手下干的。”

“黑三……”叶明记下这个名字,“让周怀仁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另外,查查这个黑三有没有什么把柄。”

“是。”

上午,叶明去了趟德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忙着,见叶明来,连忙迎进内室。

“周老板,你来得正好。”周掌柜喜形于色,“又有四家商户入股,现在总股本已经达到两千四百两了!而且,昨天那几家被沈家拖欠货款的商户,今天都来存了钱,说是信得过咱们。”

“好事。”叶明道,“不过要提醒他们,钱庄刚起步,风险还是有的。”

“我说了,他们都说不怕。”周掌柜感慨,“这些年被沈百万欺负狠了,宁愿冒点险也要争口气。”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两人出去一看,是几个衙役,要查钱庄的“资金来源”。

周掌柜赔笑:“差爷,前天不是刚查过吗?”

“上头有令,钱庄增资扩股,得查清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带头的衙役板着脸,“把入股商户的名单和出资凭证都拿出来。”

这明显又是沈百万的手段——通过频繁查账,扰乱钱庄正常运营。

叶明上前一步:“差爷,钱庄合法经营,所有手续齐全。你们要查,我们配合。但能不能定个时间?三天两头来查,生意没法做了。”

“你谁啊?”衙役斜眼看他。

“鄙姓周,钱庄的顾问。”叶明不卑不亢,“差爷若执意要查,我们可以把账册搬到府衙,请赵同知当面监督,一次查清。如何?”

搬出赵同知,衙役们脸色变了变。带头的哼了一声:“今天先查这些,明天再来。”说完,草草翻了翻账本就走了。

周掌柜松了口气,又发愁:“明天还来,这可怎么办?”

“明天他们来不了。”叶明淡淡道,“我一会儿去见赵同知。税课司这么查下去,苏州的商户都不用做生意了。”

从钱庄出来,叶明真去了府衙。这次赵同知没推脱,很快就见了。

“周老板是为查账的事来的吧?”赵同知开门见山。

“是。”叶明拱手,“赵大人,税课司三天两头查账,商户怨声载道。长此以往,苏州的商业环境就毁了。”

赵同知苦笑:“我何尝不知。可税课司归布政使司直管,我虽是同知,也插不上手。不过……”他顿了顿,“我已经写了呈文,递到省里了。状告税课司赵司吏滥用职权,干扰商户经营。”

叶明有些意外:“赵大人……”

“我说了,我会秉公办理。”赵同正色道,“但周老板也要答应我,丝线联盟要守法经营,税赋一分不能少。”

“这是自然。”叶明郑重承诺,“不仅不会少,我还可以保证,联盟的税收会比沈百万在时更多、更透明。”

赵同知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这是苏州各行业历年税收明细,你拿去看看。若要改革,得先摸清底子。”

叶明接过,厚厚一摞,沉甸甸的。

离开府衙,已是午时。叶明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去了城西一家小面馆——周怀仁约在那里见面。

面馆很简陋,但生意不错。周怀仁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碗阳春面。见叶明来了,招手示意。

“大人,查清楚了。”周怀仁低声道,“黑三那伙人,专门替沈百万干些见不得光的事。除了砸店,还负责‘劝退’那些想跟沈家竞争的商户。手段很脏,泼粪、堵门、恐吓家眷,什么都干。”

叶明皱眉:“官府不管?”

“黑三有个姐夫在典史衙当差,每次出事,都被压下去了。”周怀仁道,“不过,我查到黑三一个把柄——他去年在城外打死过一个老农,花钱摆平了。苦主的儿子还在,我可以找到。”

“好。”叶明道,“先别动,等时机成熟,这是个好筹码。”

两人吃完面,周怀仁又说:“还有件事。沈百万那个嫁到杭州的女儿,今天一早回门了。但只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这么快就回门?”叶明诧异。按规矩,新娘该在夫家待三天才回门。

“看来沈家和知府家的关系,没表面上那么和睦。”周怀仁道。

叶明若有所思。这倒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回到客栈,叶瑾正在跟吴师傅学绣牡丹花瓣。见叶明回来,叶瑾举起绣绷:“三哥你看,我这片花瓣绣得怎么样?”

叶明仔细看,针脚细密,颜色过渡自然,确实有进步。“很好,比你三哥强多了。”

吴师傅笑道:“瑾姑娘有天分,一点就通。照这样学下去,不出两年就能出师。”

“那以后就拜托吴师傅了。”叶明道,“工钱……”

“不用工钱。”吴师傅摆摆手,“瑾姑娘肯学,我愿意教。而且……”她压低声音,“周老板在做的事,比工钱重要。”

叶明心中感动,但还是坚持付了工钱。送走吴师傅后,他坐在窗边,翻看赵同知给的税收明细。

越看越心惊。苏州一年赋税该有百万两,但实际入库的不到六十万。其余四十万,都被各级官员、胥吏、商会层层截留。而承担这些税负的,偏偏是最底层的织户、小商户。

“这税制,非改不可。”他喃喃自语。

窗外天色渐暗,又一天过去了。

叶明合上卷宗,望向沈府方向。那里的灯笼还亮着,但已经没了前几日的喜庆。

婚礼结束了,闹剧收场了。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