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传出洪钟大吕之声，轰然炸响，又突然寂然。
隔着三丈远的石壁上，一只小虫振动翅膀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无比。
不是听到，是“看见”——那翅膀每一下震颤，都在武老宗师的脑子里勾勒出一道波纹。
再往外，洞口十丈外的竹林里，竹根在泥土下伸展，挤开砂砾，细微的断裂声如同在他耳畔炸响。
他睁开眼，炼丹洞中没有亮灯，本该是一片漆黑。
可他分明“看见”了——墙角蛛网颤挂着那只小小蜘蛛，以及它 脚尖上的白线。
甚至桌上茶盏里，水面浮着的一粒微尘。
这不是眼睛看见的。
这是天地之间的“气”，替他勾勒出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五指张开。往常这一下，不过就是抬手。可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空气不再是虚无，而是像水，像稠密的、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流过。那液体里还带着各种各样的信息：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是金色的颗粒，石壁角青苔散发的气息是潮湿的绿意，丹洞深外已经熄灭的丹炉中，那还残留着一缕火的味道，是温暖的灰白色。
这不是嗅觉。
这是他的感知，终于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丹田里的那团火渐渐平息下去，化作一片温热的水洼， 所有乳白色的伪真气，都转化成了一小团莹白如玉色的真气。
他试着运转内息——念头刚起，那股力量便如臂使指，瞬息之间走遍了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往日需要一炷香才能完成的大周天，如今不过是一个呼吸的事。
他站起身。
这一站，他差点撞上房梁。
不是他长高了，是他的“存在感”变了。
后天武者站在地上，是脚踩着地；先天武者站在地上，是“地托着他”。
他能感觉到脚下三尺深处，有一条暗河在流淌，能感觉到洞外五丈之远那棵老槐树的根须，正扎进更深的地层里寻找水源。
整个天地，忽然活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还是那层皮肤，可他能看见皮肤下面，气血奔腾如江河，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都在吞吐着天地间无穷无尽的气。
窗外的虫鸣还在继续。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听着那虫鸣的声音，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指着天上的云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老虎？”
他当时说：“不像。”
现在他想说：云就是云，虎就是虎，可若是看懂了云，那云里，便真的有虎。
这就是先天。
武老宗师长出一口气，两腿一弯，直接跪下。
一句话没有说，老泪纵横。
他的人生从此改写，后天先天，都是宗师，却是一伪一真，此时他却是去了那个伪字。
一字之差，仙凡有别。
武道宗师，等同修真。
只不过就类似于古代修士中，法修和体修之别。
先天境，武者至境，再上就是踏破虚空，成就武神，武道成圣了。
那个境界他不去考虑，在这个世界，他就是神了。
不，不！
他不是神，他面前的这个青年才是神 ！
或者说，这个 青年是造神的真神！
持林没有避让，虽然面前 是一个一百五十多岁的老人，可他有资格受这一拜。
因为自己，武老宗师的人生被改写了。
“起来吧。”
持林手虚扶， 武老宗师就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大力拥住他，他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来。
“你跟我出来。”
持林心念一动，传说先天武者等同于修真者，不知道 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武老宗师一脸懵，不知是什么事。
“用全力对我打一拳。”
“这……”
武老宗师一惊，“这怎么可以？”
他能感觉自己经脉中 流淌着的那股强大的 力量，绝不是自己之前后天之时的力量可比。
完全是云泥之别。
虽然以前丹田中充满了伪真气，现在只剩下小小的一团真气，但是这一小团十倍百倍强于以前。
他觉得自己若是全力出一拳，很可能会将一个人撕成粉碎。
哪怕面前这个人是修真神， 是强大的“真神”。
让自己全力出拳攻击他，他也不敢啊，万一伤到了他呢？
体内的内息沛然运转，突然变的强大的力量，他还不能收放自如！
“不用担心，出拳吧，全力！”
持林淡然笑道 。
他的灵力已经运转，身体表面气流发生了变化，衣服无风自动，一道无形的 空气屏障已经形成。
让他 不设防接对方一拳，他还是不愿意的。
即使自己铜皮铁骨，可一个武者先天境，全力出手，也是会伤到自己的。
他只是要测试一下对方的实力， 并不是要用自己负伤去测试的。
“那……那，我来了！”
武老宗师感觉 到空气中气流的变化，晋升到先天境，他的感知力也变的格外的敏锐，细微的空气变化，他都能感觉到了。
他有些犹豫，又有些跃跃欲试，他 也想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在真正的仙师面前，能达到什么程度。
武老宗师缓缓吐息，丹田内那团先天真元猛然收缩，继而以一种狂暴的频率震颤起来。那股潜藏于骨髓深处、与天地间若有若无的灵机相连的力量，在这一瞬被毫无保留地唤醒，如百川归海，顺着脊椎这条大龙狂涌入右臂。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骤然凝固。
拳未出，势已成。他脚下的地面，以双脚为圆心，蜘蛛网般的裂痕悄然蔓延，却没有一丝尘埃扬起——所有的物质，都被那股下沉的沛然巨力死死压在地表。
他的右臂肌肉不正常的贲张，青筋如虬龙盘绕，皮肤下甚至有淡淡的毫光流转，那是真元充盈到极致，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终于，那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发自地底的吐气开声响起。
拳，动了。
没有呼啸的拳风，没有炫目的光影。这一拳简朴到了极致，只是笔直地向前印去。然而，拳头经过的轨迹，空气却像被撕裂的绸缎，发出“嘶啦”一声脆响，继而出现一瞬的扭曲与真空。那不是速度带来的错觉，而是纯粹的力量，将空气本身都排斥、挤压得变了形。
拳锋及于目标——持林——的瞬间，世界反而安静了。
没有预想中石破天惊的巨响，没有人体被撕裂的血肉横飞，也没有人影倒飞的惨状。
持林依然保持着风轻云淡，身体一动没有动。
在这一拳之下，身体光罩表现得更像一块凝固的黏土。拳面接触的地方，没有碎裂，而是直接凹陷下去一个清晰、光滑的拳印。
紧接着，以拳印为中心，一道道细密而深邃的裂纹，如活物般向四周飞速攀爬，瞬间爬满了整块光罩。
下一刻，狂暴的力量才真正宣泄出来。
“轰！”
一声震得人双耳嗡鸣、胸腔发闷的巨响炸开。
持林身体微晃，空气光罩破碎开来，轰然崩塌消失不见。
同时他的身体表面，又浮现出一道 金光的光罩来，是防御 玉符自动开启了防御 。
残留的暴虐力量继续攻击在防御光罩上，光罩颤动，却没有破碎，坚持了下来。
武老宗师保持着出拳的姿态，上身汗水蒸腾成淡淡的雾气。
他的拳头上，皮肉完好，却隐隐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他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气息如箭，在空中凝而不散，冲出三尺方才消散。
武者炼肉身，突破先天后，相当于炼体修士。
哪怕是持林炼气后期，如果仅凭肉身，依然会受到伤害。
实力确实约等于炼气三层。
但是单比力量，持林觉得，自己压制修为到炼气三层时，也不能力敌武老宗师。
“你走吧，回京城吧，让那些人没有事不要来打扰我。”
持林挥手对武老宗师道。
随手又将一个玉瓶丢给他。
里面是三粒龙虎大还丹。
一炉大还丹只出了六粒，他拿出三粒给霸霸，至于霸霸要给谁，就不是他考虑的了。
嘿嘿，外面可是有五个半步先天的老怪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