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开了,但语姝不同意。
说实话,要是以前没想过就算了。
可一旦做过招赘的打算,语姝就再没办法接受嫁到别人家去的可能。
她寻思了一下,干脆转变了思路。
既然要招男人进门,那还是麻烦事越少越好。
尤其是那种无父无母,也没什么上进心的,才最合适。
语姝物色了两年,才挑中一个父母早逝无人照管的年轻男孩。
她把人领回家,瞧着相处还算融洽就先生了娃。
整个怀孕到生到返岗的过程里,语姝只休息了一个月。
负责照顾孩子的,是辞去理发店学徒工作的孩子爸爸。
等语林乔长到两岁,语姝才和到法定结婚年龄的林小威领了证。
等到过年,她还顺道回老家给小丈夫补了一个婚礼。
语生康刚成年不久,看着林小威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姨夫差点叫不出口。
而语崔美不仅接受良好,甚至还有些羡慕。
之后,语家再未出现大的变动。
又过六年,语白昼考上国内数一数二的艺术类院校。
像是为了扬眉吐气一样,他的升学宴在老家办的极其盛大。
上大学之前的两个月,昼昼和几个同学约好一起出去旅游。
他恳求了语娴好几天,焦虑的母亲才在众人劝说下给出许可。
即便如此,旅程中语白昼还是会时不时接到妈妈的电话。
他耐心向母亲报备行程,不可避免的被同学笑话了一路。
虽然家长们都不怎么放心,但像语娴这样高频率打电话的确实没有。
事出有因,语白昼能够理解妈妈的惊恐。
他向同学大概解释了一下原因,回家之后才和语娴仔细沟通。
直到这时候,语白昼才发现母亲变得有些偏执。
说是偏执也不对,应该说控制欲强更合适。
他尝试和母亲进行深入沟通,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住在楼上的语姝被侄子请下来说和,也发现了不对。
“姐,昼昼都十八了,成年了,这么大的男孩该出去闯了,是不是?”
妹妹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总算把姐姐说通了一些。
语娴怅然若失的坐在她的工作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语白昼担心的敲过几次门,在客厅里守到语娴露脸。
“妈……”
“没事,你给我点时间。”
约定好之后,语娴开始尝试着放手。
在语白昼离家去学校之前,她的努力看上去颇有效果。
但在昼昼住校之后,语娴还是再次焦虑了起来。
随时发的聊天信息不算,每天一通视频电话是肯定的。
昼昼包容了一段时间,发现情况又在恶化就向小姨求助。
语姝还在奇怪呢,下楼一看就明白了原因。
她借姐姐的手机给语白昼打了视频电话,当着母子俩的面直说。
“昼昼,你不能再这么顺着你妈了,说不好听点,这都是你纵容出来。知道不?”
语白昼犹豫的点点头,问道,“那我不接妈妈电话了?”
“也别走极端,就先循序渐进的降低通话频率,先改成两天接一次,再改成三天、四天,一个星期,半个月……”
语姝一边出主意,一边瞪了欲言又止的姐姐一眼。
她寻思,自家亲姐也没脱离社会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搞不清楚成因的妹妹两头忙,既要指挥过分温和的侄子,又要监督思维有些病态的姐姐。
她自己工作也不清闲,还要管姐姐家的事情。
得亏林小威确实顾家,才免去了语姝的后顾之忧。
首都某所大学中,大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语白昼低头在回消息。
[妈,发了这条我今天不回你了,别打电话来。]
他发完,怕自己忍不住看回复干脆关了机。
坐在他旁边的长发男生耸耸肩,七分肯定的说。
“又是你妈?”
语白昼没说话,但无奈的表情已经透露了一切。
长发男闷声笑了一下调侃道,“兄弟,我一般不说人妈宝的,但你是真的妈宝。”
“闭嘴吧,老师在看你了。”
语白昼拿胳膊肘擂了舍友一肘,用老师的无情注视恐吓舍友闭嘴。
下午大课结束,他先去驿站拿了个快递。
光从最外层的纸箱上就能看出,这份快递绝对价值不菲。
寝室一帮好奇心贼重的男生围过来,盯着语白昼开箱。
“我去,这个外包装,这个图案设计,费用肯定不低。”
“废话,要你说?白粥,你这买的啥?”
昼昼也不知道,他摇摇头说,“叔叔送的,我不知道是啥。”
他循规蹈矩的拆开纸盒,没造成任何损坏。
又脱下内层的塑料防尘薄膜之后,里面的防震泡沫模具露了出来。
语白昼取下上层模具,里面又是个精美的飞机盒。
他再次打开飞机盒揭开薄膜,才看到真正的内容物。
亮银色的usb无线插口和一个类似于耳机仓的方形盒子嵌在纸盒里,反射着冷光。
白化青年没着急取出内容物,而是先打开旁边的说明书查看。
舍友也好奇的凑过来一起阅读,“意随设备,远程思维操控无线链接器,这么高端?”
“用一下看看呗?别是唬人的。”又一个舍友搭腔。
虽然知道莫古寄的东西不会差,但昼昼也有些好奇。
他按照说明将捕捉仓盒子打开,取出自吸贴片放在太阳穴上。
usb无线插口被舍友提前插入了电脑接口,于是贴片一贴上就显示了正在建立链接。
语白昼按照弹出的新手引导完成注册,尝试使用意随设备。
伴随着他脑内的想法,无人触碰的光标在屏幕上滑动。
“窝草!!”“卧槽!!”“我去!!”
聚众看稀奇,听取卧槽声一片。
激动的舍友们让昼昼演示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亲身上阵体验。
可惜意随设备不能重新绑定,不然他们肯定要上手抢了。
电脑前,语白昼没管舍友的想法,按自己的想法继续测试设备。
意随心动,双击,画线都可以即时完成。
除了他的使用不太熟练,有不小的出错概率之外,没有卡壳的地方。
就这就已经非常超前了,超前到舍友都忍不住录了个小视频。
长发男想发平台,顺嘴问了语白昼一句。
昼昼又去问了莫古,才点头同意让长发男发出去。
这个设备已经接近成熟,目前正在准备投入市场。
所以,提前一些透露出去造势也无妨。
昼昼出镜了一个后脑勺,成为了义务宣传员。
视频热度上来之后,某企业就在评论区认领了设备,且上传了展示视频。
评论区炸成一片,无不感叹科技进步得太快了,感觉自己像山顶洞人。
“我也觉得,你说这几年什么空翼,什么超能源,什么都有,跟科技大爆炸一样,一股脑都出来了。隔两年,就算国家说要全民移民火星了我都信。”
“我也信,啊,时代的列车开始加速了~”
“现在问题来了,咱们这些美术生能搭上这辆列车吗?”
“你不如直接说咱们这些猪能不能站风口上去。”
三个舍友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实际上都挺憧憬的。
一个欣欣向荣的社会里,任何行业都会快速发展。
即使是与科技关联不大的艺术,也同样会被带着起飞。
身处其中的人,这种感觉就会愈发强烈。
比如语白昼,他就能感觉到约稿的金主大大越来越阔气了。
好多都带超高预算敲,然后直接问。
[老师,请问这个价格够约彩插吗?不够我再加。]
不过即便乙方出价高,但语白昼还是喜欢按自己的定价收款。
他一般在私信里随缘接稿,遇到喜欢的就画。
而且他从不会强迫自己,向来都是想画才画。
不想画的话,半年不接稿的情况也是有的。
所以,就算约稿者出价再高,也不会影响昼昼的接稿选择。
但这样苦的就是粉丝了,挥舞着钞票都约不到喜欢的太太,只能拼运气希望自己被选中。
大一下的暑假,语白昼借口写生没有回家。
他挑了一个中意的单子,准备在海边度假时慢慢完成。
“昼昼,妈妈和爷爷奶奶到古城旅游了,你在哪里?我们顺便去看下你。”
电话刚接通,语娴就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见面要求。
语白昼呆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说。
他咬着嘴唇,轻声回答。
“妈,你和爷爷奶奶好好玩就行,不用特地来看我。”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针落可闻的安静。
半晌,语娴才慢吞吞质疑道。
“写生地点不在古城,对吗?”
昼昼不想对妈妈说谎,只好坦诚的回答,“……是在古城,我没参加。”
他怕语娴生气,又急忙找补道,“小姨知道的,我告诉她了。”
“小姨,小姨!我才是你妈!”
女声里显然带着不满,但又在老人的劝说中和缓下来。
听筒里传出牛芬的声音,她在不停安抚女儿。
很明显,昼昼另外出去玩的事情两位老人也清楚。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被他们联手哄出来旅游的语娴。
牛芬这些年在城里交了不少老闺蜜,想法也先进了许多。
她劝语娴,“你这些年在家里窝久了,连城区都不出,难得有次机会出来玩玩,就别操心昼昼了嘛。”
远远的,语老头也在开口附和。
加上语白昼也在一起劝说,语娴总算平静了下来。
她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安心旅游,并询问儿子究竟什么时候回家。
“八月初吧,到时候我会和你说的,妈,你放心。”
“我放心,我怎么放心?你都会骗人了。”
语娴抱怨了两句,等昼昼把她哄得差不多了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呼——”
白发青年叹完气,回头白了看热闹的莫古一眼。
四十多岁的鬼王不像上上个世界那样有内力加持,时光在他身上还是留下了痕迹。
在大部分人看来,或许说是成熟男人的风味更合适。
他斜靠在沙发上,眼里闪烁着嘲弄的笑意。
“软了吧唧的,难怪叫人拿捏。”
“再说我生气了噢。”
语白昼撇撇嘴,说出的威胁和他本人一样软绵绵。
这个程度当然吓不到莫古,但他捕捉到了华点。
穿着休闲衬衣的男人微微挑眉,好奇的问。
“所以,以前的气消了?”
白发青年眼睛睁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没想到莫古还记着,移开视线心虚的回答。
“……早忘了。”
莫古无力的叹息一声,又问道,“那当初为什么生气总记得吧。”
这个周周当然记得。
他一直很奇怪,莫古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凶。
只是后面忘记了,所以也就囫囵把疑惑遗忘在脑海深处。
正好这次又提到了,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
莫古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吐出一句,“恨铁不成钢呀!”
望着白发青年鼓起来一瞬的腮帮子,他微笑着再次肯定。
“你就是不争气啊,得过且过的,推一下动一下。”
这个评价……切中肯綮,完全无法反驳。
语白昼底气不足的转移话题道,“那你可以好好说嘛,干嘛那么凶?”
“好好说要有用的话,我就好好说了。”
莫古砸了个枕头过去,叫昼昼不要多想。
“就是随便吓你一下试试,看你舍不舍得从乌龟壳里钻出来。”
“我哪有缩在乌龟壳里?”
这句话莫古没有回答,只是给出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语白昼琢磨半天,也没搞清楚莫古在说什么。
索性他心大,一会儿就不在意了。
将完成的稿件发给单主后,白发青年做好准备晚上去参加拍卖会。
这是个不公开的内部拍卖会,所拍卖的大多是一些稀世珍品。
虽说是珍品,但有钱人看多了也不稀奇。
好在压轴的拍卖品有个不小的噱头,所以才吸引了不少富豪莅临现场。
琳琅满目的珍贵卖品依次被呈上来,引得不少人争相出价。
不过在见多识广的昼昼看来,也就那样吧。
他没什么看中的,就等着拍卖师过流程。
“520万,520万,520万美元三次,恭喜王先生拍下距今八百年前F国贵族赠送给爱人的传奇胸针。”
又一件拍卖品成交,语白昼并没有过多关注。
但莫古给他指了指买主,还笑容十分微妙的提醒。
“王瑾轩,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