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的眼形印记，像一颗嵌入皮肉的异物。不疼，但那股阴冷的感觉始终存在，像是一条冬眠的蛇，蜷缩在血管中，随时可能苏醒。
赵峥将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那枚印记，继续向北走。灰雾比之前薄了一些，视野能延伸到二十丈外。
脚下的黑色岩石渐渐被一种灰褐色的砂土取代，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之前那样硌脚，但走起来更费力气——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像是在沙地中跋涉。
赵峥的体力在持续消耗。
从龙尸上割下来的那块肉他还没吃，不是不想吃，是不敢生火。
这片荒原虽然空旷，但谁也不知道灰雾中藏着什么。火光在这种地方，和鲜血一样，都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忍着饥饿，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突然低了下去，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盆地。
赵峥站在盆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又是一头死去的妖兽。
这头妖兽比他之前见过的巨兽都要大，身体像一座小山，横卧在盆地中央。
它的皮肤呈暗紫色，布满了裂纹，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过。头颅低垂，獠牙外露，双眼紧闭，早已没了生气。
“这地方……到底死了多少妖兽？”赵峥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沿着斜坡向下走去。
在这个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危险，但也可能是机会。一头死去的巨兽，意味着大量的肉、皮、骨、甚至妖丹。而这些东西，他现在极度需要。
斜坡很陡，碎石很多，赵峥好几次差点滑倒，全靠手中的拐杖撑住才勉强稳住。
下到盆地底部，那团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头比龙小不了多少的巨兽。
它的体型像是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野牛，四肢粗壮，身体浑圆，脊背上有两排突起的骨板，像是一把把倒插的尖刀。
头颅很大，嘴部突出，嘴角垂着两根粗长的獠牙，即使在死后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浑身覆盖着厚实的灰黑色鳞甲，鳞甲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划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惨烈的战斗。
但杀死它的，不是战斗。
赵峥看到了它身上的伤口。
不是一处，而是很多处。密密麻麻，遍布全身。有些伤口已经干涸，边缘发黑；有些还在缓慢地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将身下的砂土染成深褐色。
而这些伤口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边缘都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伤口深处缠绕着淡淡的黑雾。
恶天道。
艹！
又是恶天道。
而且，这头巨兽死了没多久，血液还没有完全干涸，身体也没有开始腐烂，鳞甲还保持着光泽，在灰雾中隐隐泛着冷光。
赵峥走近巨兽的尸体，仔细观察它的死状。
比之前那几头更加惨烈，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最致命的伤在头部，那里凹陷下去一大块，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
他绕到巨兽的侧面，那里有一处鳞甲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肉，还带着一丝温热。
赵峥咽了咽口水，从腰间抽出石刀，用刀尖割开皮肉，切下一块肉。
肉比龙肉嫩得多，还带着一丝温热，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割下来的一样。
赵峥将肉塞进皮囊，又割了几块，用狼皮包好，揣进怀里。然后，他开始在巨兽的尸体上摸索，寻找妖丹。
妖丹是妖兽的力量源泉，也是最珍贵的东西。一般来说，只有实力强大的妖兽才会有妖丹，而且妖丹越完整，蕴含的能量就越庞大。
赵峥的手在巨兽的腹部摸索着，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硬物，圆圆的，滑滑的，像是……妖丹！
他心中一喜，用力一掏，将那东西拿了出来。果然是一枚妖丹，完整的妖丹，足有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完整的妖丹！
赵峥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一枚完整的妖丹，意味着庞大的能量。
如果他能够炼化这枚妖丹，哪怕只是炼化其中的一部分，也足以让他的天道之力恢复一大截，甚至有可能让他突破当前的瓶颈。
但他没有急着炼化，他先检查了妖丹的表面。
没有裂纹，没有破损，没有恶天道的气息。
这头巨兽虽然被恶天道杀死，但恶天道的力量没有侵入妖丹。也许是因为巨兽死得太快，也许是因为妖丹本身有某种防护机制。
不管怎样，这枚妖丹是干净的。
赵峥将妖丹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中涌动的能量，深吸一口气。
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缓缓闭上眼睛，开始炼化妖丹中的能量。
能量很温和，像是一条驯服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赵峥引导着那股能量，沿着经脉运转一周，然后汇入丹田。
随着能量的不断注入，赵峥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说不出的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赵峥缓缓睁开眼睛，手中的妖丹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他轻轻一捏，妖丹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而他的体内，那股天道之力比之前粗了两倍不止，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在经脉中汹涌澎湃。
甚至，他身上的伤口也恢复了不少，原本疼痛难忍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微微的痒意。
赵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站起身，将剩下的巨兽肉重新打包，背在肩上，继续向北走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峥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灰雾，有一个身影。
不是妖兽，而是人形。
赵峥眯起眼睛，握紧手中的石刀，那身影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赵峥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灰雾中，那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
不，是尸体。
一具站立着的尸体。
他穿着破旧的道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僵硬地弯曲着，像是在死前还在抓着什么东西。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涣散，眼眶中满是干涸的血迹。
胸口有一个洞。
拳头大的洞，前后贯穿，边缘有焦黑的痕迹。
赵峥站在那具尸体面前，沉默了。
又一个被恶天道杀死的人。
他正准备绕过尸体继续走，突然看到尸体腰间，有一个皮囊。
皮囊是鼓的。
赵峥蹲下身，解下皮囊，打开。
里面装满了东西。
几块干粮，一小袋盐，一个水囊，还有……二枚妖丹。
赵峥拿起那枚妖丹。
比之前那头巨兽的小一些，但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也是完整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具站立的尸体。
“多谢，馈赠。”赵峥轻声说。
他将皮囊系在自己腰间，站起身，继续向北走去。
身后，那具站立的尸体依然一动不动，但赵峥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尸体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