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头被收入怀中的瞬间,赵峥感觉手背上那诅咒的印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诅咒的反扑,而是一种共鸣般的震颤。
石头中有心跳,微弱但顽强,和幼体孵化时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这颗被封在石头中的幼体,和山顶那团光中的人形,和地下洞穴中的另一个胚胎,三个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像是三面鼓被同一根鼓槌敲响。
赵峥按住胸口,压下那战栗的源头,背着姜瑜向下走着。
三人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很长,蜿蜒向下,两侧是岩壁,上面镶嵌着发光的晶体。
这些这些晶体在剑意冲霄之后,变得更加明亮,像是一种庆祝,也像是一种哀悼。
姜瑜趴在赵峥背上,断剑的剑尖抵着赵峥的腰侧。
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但身体依然虚弱,刚刚苏醒的巫族血脉,带来的强横恢复力,在和诅咒拉锯。
“姜瑜。”赵峥边走边问道,“你得到了蚩尤传承,都有什么?”
姜瑜沉默了一会儿。“肉身。”她说,“巫族的肉身。比普通修士更强更强,更韧,恢复更快。但是……”
“但是?”
“会渴。”姜瑜的声音很平静,“会渴血。蚩尤是兵主,是战神,他的血脉里流着的是杀戮。当我激活巫族血脉时,我会有一种……冲动。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想沐浴在敌人的鲜血里。”
赵峥脚步顿住。
他想起了石室中姜瑜的爆发——她的眼睛眼睛变得血红色,皮肤上隐约浮现暗红色的纹路,身体暴涨了一圈,力量大得能徒手撕裂妖兽。
那不是普通的强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觉醒。
巫族,上古时代与妖族争霸的强悍种族,以肉身搏龙、以战为生。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的不是灵力,而是战意。
“你能控制住吗?”赵峥问。
姜瑜没有回答。
石阶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门是开着的,门后就是风溪布置阵法的那个石室。八根石柱,圆形石台,古老的符文。
符文还在发光,金色的光芒在石室中流动,只是比起之前要暗淡了许多。剑意的余晖在消散,封印在缓慢地回归原状。
赵峥走进石室,将姜瑜放在石台边,让她靠着石柱坐下。
风溪扶着岩壁,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但是眼睛却很亮亮,造化之力在体内运转,缓慢地修复着被诅咒侵蚀的身体。
“休息一下。”赵峥说,“一刻钟。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风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恢复一些的造化之力。
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浮现,笼罩着她的身体,光芒所到之处,黑色的纹路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退缩。
造化之力在和诅咒拉锯,谁也吞不掉谁,但至少能延缓诅咒的蔓延。
赵峥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将意识沉入丹田。
天道之力在经脉中流淌,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他需要恢复力量,需要炼化更多的灵气,需要突破到更强的境界。真仙境巅峰还不够,面对那些幼体、面对旧天道的意识、面对恶天道的本体,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开始吸收石室中的灵气。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呼吸进入体内,被天道之力炼化,汇入丹田。
丹田中的天道之力在缓慢增长着,从细流变成小溪,从小溪变成河流。但是速度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他需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才能突破到玄仙。
赵峥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突然传来低沉的、像是呻吟一般的声音。
不是风动,不是妖兽的嘶吼,而是——从地下传来的!
赵峥猛地站起身,握紧长枪,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石门,门是紧闭着的,门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和银白纹章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符文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中嵌着一枚玉简。玉简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余烬。
“风溪!那扇门后面是什么?”赵峥转身问道。
风溪睁开了眼睛,顺着赵峥的目光看去。她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皱眉。
“不知道。”她说,“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很浓的诅咒气息。比幼体身上的更浓,更纯。”
赵峥的手一紧。比幼体更浓的诅咒,那里面封印的是什么?是旧天道的另一部分意识,还是——恶天道的本体?
“进去看看。”姜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峥转头,看着姜瑜。她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中有一丝光在闪烁——不是剑意,不是战意,而是——渴望。
巫族血脉在渴望战斗,在渴望杀戮,在渴望鲜血。
“你现在的状态不能战斗。”赵峥说。
姜瑜没有反驳,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剑身映出她那双闪烁着渴望的眼。
“我能控制。”姜瑜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石门前,将手按在门面上。
门面上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下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将天道之力缓缓注入符文之中。
门上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照亮了整个石室,但门却没有开。
不是打不开,而是——需要钥匙。
赵峥的目光落在了符文中心的那个凹槽上,凹槽中嵌着一枚玉简,玉简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伸手想要取下玉简。
“别碰!”风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急促而尖锐。
赵峥的手停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风溪。
“那不是钥匙,是封印的一部分。”风溪说,“你取下来,封印就会松动。”
赵峥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那怎么进去?”
风溪站起身,走到石门前,仔细查看门面上的符文。她的手指在符文中游走,像是在解读某种古老的密码。
造化之力从她的指尖流出,渗入符文的缝隙,和符文中的诅咒之力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我可以破解。”风溪说,“但需要时间。而且,破解的过程中,诅咒会反噬。我需要姜瑜帮我压制诅咒。”
赵峥转头看着姜瑜。她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握着断剑,走到石门前。
“怎么做?”姜瑜问。
风溪指着门面上的几个符文。“我会将造化之力注入这几个节点,逆转诅咒的流向。诅咒反噬的时候,你用剑意斩断它。不要让它碰到我。”
姜瑜握紧断剑。“明白。”
风溪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门面上。造化之力从她的掌心涌出,淡绿色的光芒渗入符文的缝隙。
符文开始剧烈地闪烁,暗红色的光和淡绿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搏斗。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门面上涌出,像一条条触手,朝风溪扑来。
姜瑜举起断剑,剑意从剑刃上涌出,透明的光斩向那些触手。剑意所到之处,黑雾消散,诅咒退散。
但诅咒触手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姜瑜的剑意在消耗,她的手臂在发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诅咒在反扑,在寻找突破口。
赵峥冲到风溪身边,将天道之力注入她的体内。
天道之力和造化之力融合,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冲击着门面上的符文。符文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消退,淡绿色的光芒开始占据上风。
就在这时,姜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赵峥的瞳孔猛地一缩。“姜瑜——”
姜瑜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诅咒的光芒一模一样。
不过,不是诅咒——是巫族血脉。她的血脉在苏醒,在回应战斗的呼唤,在渴血。
她举起断剑,剑身上涌出暗红色的光。不是剑意,而是——战意。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战意。
姜瑜挥剑,劈向门面。
“给我——开——!”
剑光落下,石门炸开。
碎石飞溅,灰尘弥漫。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将整条通道照得一片通明。
通道的尽头,有一团光。金色的光,比山顶的那团更亮,更大。
光的中心,有一个人形。不是婴儿,而是一个成年人。它盘膝坐在半空中,双手合十,像是在打坐。
它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骨骼和内脏。
诅咒的源头。
赵峥的血液凝固了。
姜瑜站在石门前,握着断剑,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团光。
“找到了。”她说。
她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回声。
巫族的战意,在她体内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