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淡然开口，仿佛天神高高在上，对凡人施舍恩惠。
目光落在第一魔神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上。
主动开口。
“你寿元耗尽、精血全无神魂溃散，已是必死之局。”
“我可赐你神魂重聚、肉身重塑、寿元无尽、涅盘重生。”
“这是我能给你的恩泽，也是无数神魔求之不得的无上机缘。”
在夜神看来，这是天大的造化。
凡人求长生、神魔求不灭，濒临死亡之人，最渴望的必然是重活一次，得到永恒的性命。
然而……
夜神话音落下，第一魔神苍老的眼底，的确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可……他不是为自己嫩过下去，而是为整个魔族能活下去。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抬起头，直视夜神。
“我没想让自己活下去。”
夜神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微微挑眉。
“哦？你竟然想要放弃自己的性命吗？那你想要什么？”
夜神还从未见过有人面对涅盘重生、永恒长生的无上机缘，能毫不犹豫直接拒绝。
这一刻，夜神倒是真来了点兴趣，想要听听这个弱小的魔族，到底有什么心愿。
第一魔神呼吸微弱、气息涣散，生命之火愈发黯淡，一双眼睛却粲然生辉。
“我第一魔神，活数万载，身为魔族之首、兄长第一人！”
“半生愚忠、半生懵懂，连累族人被圈养、被屠戮、被当成血食，连累诸位弟弟尽数殉道、身死道消！”
“我愧对魔神之位、愧对族人、愧对殉道的兄弟，无颜苟活于世！”
“我不求长生、不求造化、不求机缘！”
“我只求一件事！”
他抬眼凝望红袍夜神，眼底满是虔诚与期盼，用尽最后的力气，沉声恳求。
“我只求您，求您能赐魔族一线生机！”
“终结这被人圈养、永世奴役的宿命！”
“让我魔族亿万族人，不再沦为他人血食、不再任人宰割、不再活在骗局与黑暗之中！”
“让魔族，得以存续、得以新生、得以自在！”
话音落下，血海无声，天地寂静。
夜神静静伫立，看着眼前这位油尽灯枯、临死不悔、舍己为族的苍老魔神，眼底诧异愈发浓郁，心底竟然生出一丝动容。
诸天万族、芸芸众生。
但凡生灵，皆惜命、皆贪生、皆逐利。
放弃唾手可得的涅盘重生，只求族群存续、众生安稳，这般风骨，倒是罕见。
他微微摇头，轻声感慨。
“我终究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放弃到手的长生契机，竟然选择你的族群，这……值得吗？”
“于我而言，众生草木、诸天浮沉，皆是寻常。”
“但我夜神一诺，重如造化，绝不虚言。”
“你既舍己为族群延续，那我便遂你所愿，予魔族存续之机！”
答应了！
夜神答应他了！
听到夜神的回答，濒临死亡的第一魔神，只感觉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压在肩头重担似乎也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他脸上缓缓漾开一抹释然的笑容。
太好了。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没有白白牺牲，没有白白殉道。
魔族有救了！
我们到底是能让魔族继续存续下去了！
虽然夜神还没有彻底完成他的承诺。
虽然第一魔神还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切。
但……
够了。
第一魔神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放松残破的身躯，任由虚弱席卷全身，轻轻躺倒在血海高台之上。
苍老疲惫的眼眸透着放松，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一点点彻底消散。
兄弟们，兄长，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