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始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眼看着这只老魔头终于被撕开了所有防御、露出血淋淋的内里,夜神忽然幽幽开口,语气一转。
“你害死了阿音,不过……”
他顿了顿。
“当年我和阿音也算是知己一场,而且多亏了她牵线搭桥,我才认识了你。所以……”
夜神微微勾唇,眼中的笑意变得古怪起来。
“所以……我善心大发的给了阿音再一次生命。”
闻言,魔族始祖猛地抬起头。
那双肿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有激动,有不敢置信,还有死灰复燃的希望。
“真……真的?阿音还活着?!”
夜神面容平静,淡然开口,
“你应该知道,我能做到。”
他确实能做到。
魔族始祖一下子就相信了。
因为他太了解夜神的能力了。
可紧接着,他面色猛的一变……
“你……你将阿音也变成了血奴?”
魔族始祖一直守在玄冥秘境之外,也一直在关注玄冥秘境的情况。
自然早就知道夜神可以将那些死在秘境中的魔族转化为没有自主意识的血奴。
当时,魔族始祖只觉得这手段诡异莫测,还有点……恶心。
那些血奴说着好听,好像是重活一世一般。
可实际上,生死却在夜神的心念之间,且永远无法离开夜神,被人操纵。
还不如死了干脆。
可如今……
他心心念念的人,却变成了血奴。
想到这里,魔族始祖的面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夜神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不错,我的确将她转化为了血奴。”
夜神低头看着魔族始祖,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我记得你曾经有一句话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阿音变成我的血奴,虽然失去了自由,但她还活着,不是吗?这在你看来,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吧?”
魔族始祖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厉害。
活着?
可那样的活着……算活着吗?
但他说不出口。
他终于抬起那双湿红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我能看看她吗?”
夜神看着他那副卑微祈求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那就看你是否配合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魔族始祖咬紧牙关。
他知道夜神在拿阿音当筹码,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拿捏得死死的,他知道这一步退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退不了了。
魔族始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看向了魔族祖地深处一座通体暗红的庞大建筑。
“你要找的那个小虫子……”
魔族始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像一头终于被驯服的野兽低下了头颅。
“他的确是魔族天骄,是边陲魔域的一个普通魔族,父母早就没了。”
“若说他在魔族有什么依靠或者牵挂……我只知道他当初是血魔神带到魔族祖地的,血魔神一直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甚至愿意为了他得罪其他魔神,想来两人关系应该相当不错。所以……如果你要找他,或许去血魔殿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魔族始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向了那座暗红建筑。
很好。
夜神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像一只终于找到猎物藏身之处的猎手。
“血魔殿吗?”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一把攥紧魔族始祖的后颈,身形一晃,直扑那座建筑而去。
风声呼啸而过,血色长袍翻飞如旗。
夜神猩红的眸子里,闪烁着捕猎者独有的、冰冷而亢奋的光。
小虫子。
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
“嘭!”
一声闷响,夜神拽着魔族始祖重重落在血魔殿前的广场上。
血红色的能量余波从落地处炸开,把地面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四溅。
然而,曾经奢华至极的血魔殿,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屹立在殿前广场正中央、足有数十丈高的血魔神巨大雕像,此刻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嵌进碎石堆里,巨大的头颅滚落在一旁,那张曾经威严不可侵犯的脸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只眼睛还瞪得老大,仿佛死不瞑目地在控诉着什么。
血魔殿那扇沉重的暗红大门上,到处是暗褐色的干涸血渍,手印、爪痕、泼洒状的血污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发黑发臭,凝成了一块块狰狞的痂壳。
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扭曲的尸体,面孔模糊,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像是被什么力量活生生拧断了全身骨头。
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正在殿前游荡。
那是几个残存下来的魔族……
或者说,曾经是魔族的东西。
他们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指甲已经抓得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闻到生人气息,竟然像野兽一样龇牙咧嘴地吼叫起来,拖着断腿、歪着脑袋,朝着夜神和魔族始祖蹒跚走来。
近距离看到这副景象,魔族始祖的心脏猛地一抽。
之前在万米高空俯瞰,那些疯魔的魔族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面目模糊,他还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空洞的眼睛、扭曲的面容、毫无尊严的癫狂姿态……
这些曾经在他脚下匍匐、高呼“始祖万岁”的子民,此刻连畜生都不如。
魔族始祖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夜神却已经嫌恶地拧起了眉。
“肮脏。”
他轻声吐了两个字,仿佛眼前这些行尸走肉多存在一秒钟都是在污染他的眼睛。
夜神抬手,五指虚张,一道血色能量如扇面般骤然炸开……
“嗡!”
无声无息,但摧枯拉朽。
几个吼叫着的魔族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血色能量扫过,整个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线一样,瞬间化为齑粉,灰飞烟灭,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那扇沉重的血魔殿大门,连同门框上挂着的半截残尸、地上堆积的碎肉断骨,也在血色能量过境的同一刻彻底蒸发,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神出手。
一秒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