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公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极力控制保持平静,身上却止不住颤抖。
想要微笑回应,但无论如何就是笑不出来。
反而,脸上不由抽动几下。
最不想见到的局面,出现了。
洪公公本就只想善终,对权利已毫不在乎。
可如若这般,他毫无退路可言,将挤压在双方之间,被碾得粉碎。
“岳父大人,能否站在我这一面,助我一臂之力?”
洪公公面部扭曲,嘴巴微张。
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涂一乐面带微笑,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许久过后。
洪公公缓解些许。
他把心一横,终于开了口:
“老奴自幼入宫,并无过人之处,只为能在宫中求得个安稳。有幸能得到赏识,服侍三位皇上,老奴此生无憾。”
洪公公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抬起。
这答案再明显不过。
可涂一乐却故意装糊涂:
“说这么多啥意思?等我成功后,你要服侍第四位了呗?”
“休要胡说。”洪公公厉声说道:“老奴此生荣光,乃是大奉皇室所赐。我自然是忠于皇室,万万不能遂王爷之愿。”
涂一乐狂笑不止。
车厢内气氛变得极为压抑。
洪公公自认为,将要命丧于此。
哪怕之前与涂一乐百般交好。
唉,一旦放在皇权面前,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洪公公闭起双眼,很是自然等待起一切。
然而,许久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岳父大人这是作甚?”
涂一乐很是悠闲松弛。
洪公公缓缓睁开双眼:
“既然老奴知道王爷谋划,自然是不能活命。来吧,只求给老奴一个痛快的。”
“洪公公这般大义,本王怎会杀你?”涂一乐拍了拍手:“本王早就说过,绝不会窥视皇权。只因权力太大,免不了流言蜚语。唉,此次本王之事气不过,本不该怀疑本王分毫。”
洪公公有所缓和,但依然将信将疑。
“王爷,此话当真。”
“我嫌累,加之儿孙都得争,多烦啊。”涂一乐抿了抿嘴:“嘶,你理解不了。”
洪公公见涂一乐这般开玩笑,不怒反笑。
只因他知道,涂一乐真的并无谋朝篡位之心。
“依老奴对王爷的了解,定然是不会有非分之想。”
涂一乐眯眼看了看:
“哼,那你刚刚咋那么害怕?”
“哎呀,是老奴一时糊涂啊。”
“现在朝堂是啥个状况?”
“武氏官员将领闹僵最厉害,一切官员被他们鼓动得,也随之颇有微词。但王爷大可放心,大部分人还是心向王爷的。”
“皇上呢?”
“皇上极力压制武氏,一直在说,完全信任王爷。”
涂一乐微微一笑。
想必皇上心中依然有着顾虑。
不然,怎会调两地总督回京?
“本王自然知道,皇上是完全信任我的。”
“是啊,是啊。皇上还说,要专程迎接王爷凯旋。”
“凯旋?哈哈哈,情况不明,皇上怎会说凯旋?”涂一乐大笑起来:“岳父还真是讲话,明明是迎接太后嘛。”
“王爷英明,是老奴多嘴了。”
“说说吧,最近书卖得如何?”
“哎呀,供不应求啊,老奴可是赚足了银子。”
洪公公情绪缓和下来。
涂一乐撇了撇嘴:
“是啊,本王在稷川,还曾看过改编的大戏呢。”
“那定然精彩。如若老奴有幸,定然要看上一看。”
“你?没性,看不得那个。”
涂一乐玩味笑了笑,连连摇头。
洪公公察觉是在调侃他,但却说不上是什么。
他便继续介绍起来:
“现在书局忙得不亦乐乎,之前是全国客商争相购买,现在他国客商亦加入竞争。”
“要有客户思维。花些银子,请来各国译语人,直接出版各国语言文字的书籍。”
“王爷英明。”洪公公甚是得意:“老奴已经照做,第一批外文书籍,已经发往各国。”
涂一乐甚是佩服洪公公。
明明已经如此行事,却依然会说上一句‘照做’。
深谙人情世故啊。
气氛缓和,二人有说有笑。
许久过后,洪公公面露难色:
“老奴不宜久留,这便离开向皇上复命。”
涂一乐轻轻挥了挥手:
“岳父大人知道该如何讲吧?”
“自然是知道,就说一切正常,王爷归心似箭。”
“嘶,别啊。你就告诉皇上,队伍之中气氛紧张,一切都是扑朔迷离。”
“这,不好吧。”
“咳,凡事让皇上自行判断,你怎能妄下结论?”
“是是是,王爷提醒的极是。”
洪公公下得马车离开。
涂一乐立即来到秦悦可身旁,倚靠着瘫躺下去:
“哎呀,放松一阵吧,若是回到京都,可是有得忙了。”
“并不见得。”秦悦可玩味说道:“就算并未抵达,想必王爷亦不能得闲。”
话音刚落,武延晋的声音再次传来:
“王爷,潘尚书派人前来,迎接王爷回京。”
“烦不烦啊,不见。”
“来人说,如若王爷不见,便提是潘尧凯门下师爷。”
涂一乐无奈坐起身,饶有兴致撩开窗帘:
“让他上前来吧。”
马车并不停歇。
师爷催马来到近前,消瘦的身躯坐于马背之上,双手死死握住缰绳。
也是难为师爷,一看便是不善于骑马。
“草民拜见王爷。潘尚书本意远迎,却需与百官一同在城门准备迎接。”
“草民?”涂一乐故意面露怒意:“潘尚书就是这般敷衍本王?”
“并非敷衍,而是重视。”师爷毫无畏惧:“想必王爷知道,我乃是潘尚书心腹。为保不出纰漏,潘尚书这才千叮咛万嘱咐,而后才令我前来。”
“哈哈哈,本王自然是知道你。”
涂一乐大笑,再无半点怒意:
“这潘尧凯真是够可以。本王曾特意提及,师爷乃是大才,定然要谋划个适合官职。”
“感谢王爷器重,但草民并不适合为官。”
“何出此言?”
“草民并无功名在身,如若为官,将会给王爷、尚书徒增话柄。”
“咳,师爷多虑,这有何妨?”
“再者,草民无官一身轻,才能更好为尚书谋划。”
“哦?只为尚书,不为本王吗?”
涂一乐脸色阴沉,目露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