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她转向袁无相，声音清冽，带着一种斩断情绪后的务实，“千年恩怨，要清算也不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地火和污源。先祖既然留下此地，必然有所安排。”
她的目光扫过石案上另外两件物品——暗金色玉简和星辰石板。
袁无相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愤已被强行压入深处，重新浮起的是属于“袁无相”的沉稳与睿智。
“子然说得对。”他松开扶着石案的手，站直身体，道袍虽旧，脊背却挺得笔直，“先看先祖留下了什么。”
他首先拿起那卷暗金色玉简。银色丝线在触碰到他指尖时自动松开，玉简缓缓展开。
不是实体书卷，而是一道以神念封存的信息流，直接涌入袁无相识海。
片刻后，袁无相眼中精光连闪。
“是《周天星斗锁龙阵》的完整阵图，以及……改良之法。”
他语速加快，“先祖与李淳风前辈当年布下的阵法，核心是以星辉为引、龙气为基，封堵龙脉缺口，隔绝污源。”
“但此法需持续引动星力，对布阵者消耗极大，且受天时制约。”
他看向石室顶部那块散发月华般光芒的奇石：“这块‘太阴石’，就是当年引动星辉的阵眼之一，已在此地运转千年，能量即将耗尽。”
“改良之法呢？”苏无尘立刻追问。涉及到阵法，他最为敏锐。
“改良之法……”袁无相沉吟，“是以地脉本身孕育的‘地灵石’替代部分星力消耗，结合奇门遁甲中的‘地气搬运’之术，构建一个更稳定、更持久的封印阵。”
“但地灵石极为罕见，需以特殊法门在地气浓郁之处蕴养百年以上方能成形。”
地灵石？
众人面面相觑。
江予心靠在谢怀远身上，虚弱地开口：“我这一年探查长白山，确实在一些地气节点感应到过精纯的土行灵气，但从未见过成形的地灵石。”
“也许……”季子然目光落在袁天罡遗骸座下的那个蒲团上，“先祖已经准备好了。”
那蒲团看似普通，但在此地存放千年，依旧完好，甚至隐隐有温润光泽。
袁无相上前，小心地将先祖遗骸的玉骨请起，以最恭敬的姿态安置在一旁。
当蒲团被移开时，下方石板竟有一个暗格。
暗格中，整齐摆放着二十枚鸽蛋大小、通体浑圆、颜色各异的石头。
石头看似朴素，但细看之下，内里仿佛有氤氲的灵气流转，或土黄、或赭红、或青灰，对应着不同的地气属性。触手温润，重量却比寻常石头沉上数倍。
“地灵石！真的是地灵石！”谢怀远忍不住低呼，他是药理大家，对天地灵物感知最为敏锐，“而且品质极高！这灵气……至少蕴养了五百年以上！”
除了地灵石，暗格角落里还有一截巴掌长短、婴儿手腕粗细的深褐色木心。
木心表面纹理天然形成年轮状，中心一点嫩绿莹光流转不息，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之力。
“这是……千年以上的灵木木心？”辛婕也凑过来，美眸中满是惊叹，“且是自愿舍身、将全部生机凝聚于心的灵木，可遇不可求！这生机之力，若是用在医药上……”
袁无相将二十枚地灵石和一截木心全部取出，摆在石案上。
他手指拂过那些温润的石头，闭目感应片刻，心中快速推算。
“二十枚地灵石，若以《周天星斗锁龙阵》改良版布阵，以其为地气节点，配合太阴石残存的星力，再引动此地残留的龙脉余韵……”
他睁开眼，语气笃定，“足以将封印维持……十个月。可保地火平稳，污源不泄，直至明年四月。”
十个月，到明年四月。
众人心头一松。
这比江予心拼死换来的三四个月好太多了。
然而，季子然却蹙起了眉。
“师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她，“我们不需要十个月。”
袁无相一怔。
季子然走到石案边，拿起一枚土黄色的地灵石，指尖感受着其中沉稳厚重的力量。
“在我的预知梦里，末世——也就是全球性的灾变，会在今年十一月降临。”
“届时，天地能量剧变，现有社会秩序崩解。而长白山火山喷发，是在2125年也就是明年三月。”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众人：“官方规划的‘磐石’基地和其他大型生存基地，最迟会在十一月底前完成主体建设，并开始有组织地转移民众。”
“只要火山不在十一月前喷发，就不会造成大规模民众伤亡。”
“如果我们把封印维持到明年四月……”
她顿了顿，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那么，在末世降临后的那四个月里，保不齐会有不明真相、走投无路的幸存者，为了躲避丧尸或寻找资源，逃进长白山。届时火山一旦喷发，他们……”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十个月的封印，看似更稳妥，却可能将末世中挣扎求生的无辜者卷入绝境。
四个月的封印，看似更短，却恰恰卡在末世降临、民众已完成转移这个关键节点之后。
火山在末世后喷发，喷在一片官方已预警、民众已撤离的“无人区”，造成的损失和伤亡将降到最低。
石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太阴石柔和的光辉，静静笼罩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林澜第一个表态：“子然的考虑更周全。”他总是这样，话不多，但立场永远清晰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苏无尘略一思索，也微微颔首：“封印的目的本是护佑生灵。若因延长封印时间反而可能导致更多伤亡，确与本意相悖。四个月，足够。”
谢怀远看看师父，又看看小师妹，挠挠头：“我……我觉得小师妹说得对。救人得用对法子。”
江予心苍白着脸，却露出一个极淡的、释然的笑容：“小师妹……比我想得远。我先前只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却忘了……末世之后的人心惶惶和流离失所。四个月，正好。”
辛婕轻声道：“从医者的角度，预防伤亡永远比事后补救更重要。”
袁无相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她总是能在纷乱中抓住最关键的那根线，冷静、理智，却又并非冷酷，而是将“人”放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