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八辆“夔牛”战车如沉默的钢铁巨兽，穿过最后一道隐蔽的哨卡，驶入“晨曦”基地范围。
当熟悉的、泛着柔和银白色光泽的穹顶防护罩映入眼帘时，车内所有人都悄然松了一口气。
连一路昏睡的江予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微微颤动。
基地入口的合金闸门无声滑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驱散了北地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车刚停稳，早已接到消息等候在此的顾梓怡就带着节气机器人组成的医疗团队快步迎了上来。
她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专业，身后跟着同样穿着医疗服的辛夷和白芷和两台悬浮担架。
“直接去医疗中心。”顾梓怡言简意赅，目光在季子然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碍后，便落在了被谢怀远和辛婕小心扶下车的江予心身上。
看到江予心那苍白消瘦、几乎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顾梓怡眉头蹙起，但没多问，只是示意医疗人员上前。
“二师兄，这是顾梓怡，基地的首席医师，也是……自家人。”季子然低声介绍。
江予心虚弱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劳。”
医疗中心的通道明亮洁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清新气味。
这里的设备之先进，远超江予心想象——全息投影的人体扫描仪、无创生物指标监测环、带有神经反馈的理疗舱……
每一件都透着冰冷的科技感，却又与空气中流转的温和药香奇异地融合。
江予心被安置在一张悬浮病床上，各种传感器自动附着。
顾梓怡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双手在虚拟光屏上快速操作。
“生命体征极弱，严重营养不良，气血两亏，经脉有多处萎缩和暗伤……嗯？这是……”
顾梓怡盯着屏幕上显示的深层扫描图像，眼神凝重，“体内有大量阴寒能量残留，与某种活跃的侵蚀性能量反复对抗的痕迹……部分脏器有早期纤维化迹象。”
她转头看向袁无相和季子然：“情况比预想的还糟。常规治疗只能稳住，想恢复，需要特殊手段。”
袁无相沉声道：“需要什么，尽管说。”
顾梓怡推了推眼镜，走向旁边一个需要多重权限才能开启的银色冷柜。
她输入密码，又进行了虹膜和指纹验证，冷柜门才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几排淡蓝色药剂。
药剂在冷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这是‘深层细胞修复与能量中和剂-a型’，基于从‘蛇与权杖’总部和‘深渊回廊’缴获的‘源血’研究数据，逆向推导并改良而成。”
顾梓怡取出一支，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它能够精准识别并中和异常侵蚀性能量，同时刺激健康细胞高速分裂再生，修复受损组织。”
“理论模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二，已在动物和官方医院少数癌症等疑难杂症志愿者身上验证过，效果显着。”
她看向江予心：“但过程可能会有一些……不适。你体内能量对抗太激烈，药剂介入相当于一场小型‘内战’。”
江予心躺在病床上，闻言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却清晰：“无妨。再糟，也不会比冰层下面更糟。来吧。”
这份干脆让顾梓怡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她不再多言，熟练地消毒、定位静脉，将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推入。
药剂入体的瞬间，江予心身体猛地一僵！
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手背青筋暴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经脉骨髓深处的阴寒与污秽能量如同遇到天敌，剧烈地挣扎、反扑，带来针扎火燎般的剧痛。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闭着眼，调整着呼吸。
顾梓怡紧盯着监控数据，手指随时准备启动应急预案。
谢怀远和苏无尘紧张地守在床边，手里捏着银针和药瓶。
大约十分钟后，江予心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萦绕不散的青黑死气却淡了许多。
监控屏幕上，代表异常能量的曲线正在稳步下降。
“第一阶段中和完成。”顾梓怡松了口气，“效果比预期好。接下来需要静养和持续的药理调理，让身体自行修复。”
袁无相这时开口：“温泉小筑的药泉，正适合调理。我已传讯让那边准备。”
温泉小筑位于基地生活区深处，依托天然地热和后期阵法改造而成。
这里常年水汽氤氲，药香馥郁，是“晨曦”家人们放松疗养的圣地。
当江予心被送到专门为他准备的独立药泉庭院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微微怔住。
庭院不大，却极精致。卵石小径，几丛耐寒的翠竹，中央一方白玉砌成的温泉池，池水呈淡碧色，水面漂浮着各色晒干的草药，热气蒸腾，药香扑鼻。池边还有一张软榻和小几。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温度、湿度、乃至空气中流转的细微能量，都给人一种极其舒适、滋养身心的感觉。
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和阵法调和的。
“二师兄，你安心在这里泡着。水温、药力浓度都可以通过这个面板调节。”
季子然指了指池边一个不起眼的触摸屏，“每天泡两个时辰，配合梓怡开的药膳和丹药。”
袁无相则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样刚从长白山带回来的新鲜药材，又加入一些基地药库里的珍藏，按照特定的比例和处理手法，亲自调配，投入泉眼中。
“此为‘九转回春汤’，以长白山雪莲为君，地火朱果为臣，辅以十三味调和之药，借温泉地热化开药力，专补亏空气血，温养受损经脉。”
老道一边操作，一边解释，“每日我会来调整一次方子，循序渐进。”
江予心浸泡在温热的药泉中，只觉得一股温和却坚韧的热流从周身毛孔渗入，驱散着骨髓里最后的寒意，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路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了。
安顿好江予心，众人各自散去休息或处理积压的事务。
季子然却没有立刻休息，她带着那截莹白龙骨和剩下的十一枚地灵石、半截木心来到了基地最深处的绝密实验室。另外半截木心她存在了绝密库房里，以备不时之需。
石尉和纪诚已经等在那里。
林行之也眼巴巴地跟着，小家伙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直盯着妈妈手里的木心。
“这就是……千年灵木的木心？”石尉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地接过那半截深褐色木心，放在扫描仪下。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屏幕上快速闪过复杂的数据流。
“生机活性惊人……结构稳定到不可思议……内部能量流转模式……有点像……植物的‘神经网络’放大强化版？”
纪诚凑在屏幕前，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如果应用在‘息壤’基质中，理论上可以形成一个自我调节、持续提供生机的‘核心’！说不定真能实现游戏里那种无视环境的神奇效果！”
季子然点头：“木心的主要用途就是‘息壤’。不过……”
她话未说完，衣袖就被轻轻拉了一下。
低头，是林行之。
小家伙仰着脸，那双映着数据流光的清澈眸子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渴望的情绪。
“妈妈……”林行之小声开口，目光又瞟了瞟那截木心，“我……我能要一小块吗？很小很小的一块就行。”
季子然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宝宝想要这个？做什么用？”
林行之抿了抿嘴，似乎在组织语言，小手不自觉地比划着：“我……我感觉它。它的能量波动，还有那种‘活着’的韵律……和我……和我现在用的能量核心，还有身体结构，好像……能产生一种很奇妙的互补。”
他越说眼睛越亮，语速也快了起来：“白泽的核心是基于晶核能量和超算架构，我的身体是仿生材料和精密机械。”
“但是……但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让我……永远像个‘机器’。”
“可这个木心不一样！它本身就是‘生命’凝聚的精华！”
“如果……如果能用它的一小部分，替代我现在的‘心脏’节点——不是真的心脏啦，是能量转换和分配的中枢——再调整一下能量回路……”
他抓住季子然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忐忑：“妈妈，我觉得，加上它，我可能……能稍微摆脱一点‘机器人’的设定。”
“不是说变成真人，那不可能啦……但是，也许能让身体更……‘活’一点？比如，能像真的小孩子一样慢慢长高？外表看起来，更接近人类？”
“而且，有了木心持续供给的温和生机能量，我的超脑运算说不定也能得到滋养，稍微晋级……我好像模模糊糊感觉到，如果成功，我可能……能感知到植物的生长状态和需求！”
这个想法大胆而奇异。
用千年灵木的生命精华，去“激活”或者说“调和”一个基于晶核和机械的智能生命体？
石尉和纪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跃跃欲试的研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