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八个赛区,无数支队伍都经历了类似的遭遇。
枪声、吼叫、短暂的搏斗声在风雪、暴雨或寂静中零星响起。
有的队伍成功击退,有的队伍被迫转移,甚至有运气不好、守夜松懈的队伍,被“丧尸”或突然出现的“匪徒”。
这些匪徒实则是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持橡胶棍和捕捉网的工作人员,参赛人员被他们偷袭,参赛卡被夺走,黯然退场。
晨曦基地,总控中心。
季子然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遭遇战”报告和缓慢增长的淘汰数字,神色平静。
“第一天淘汰率3.2%,主要因为适应不良和资源匮乏引发的小规模冲突。第二天开始引入主动威胁后,预计淘汰率会上升至8-10%。”林行之汇报道。
林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东北赛区“朝阳队”的战斗回放上:“他们的应变能力不错。尤其是那个老太太,临场调配腐蚀剂干扰仿生单元,很有急智。”
“生存的压力会激发人的潜能。”季子然淡淡说道,“我要的就是让他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把这些潜能逼出来,形成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真正的末世,没有重来的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八个赛区的缩圈倒计时:“‘生存圈’程序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妈妈!”林行之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
“从第三天凌晨6点开始,每个赛区边缘会生成‘高辐射污染区’或‘极端气候死亡带’的模拟效果,并随时间逐步向内收缩。”
“参赛证会收到警告,停留在圈外的队伍会被判定‘暴露致死’,强制退场。”
“很好。”季子然点头,“逐步加压。既要让他们感受到生存空间被压缩的紧迫感,逼他们移动、相遇、竞争,也要控制节奏,不能让压力过早压垮大多数人。”
她的目光扫过观礼台区域的画面。
那些外国观察员们,许多人已经露出了疲态,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不肯错过任何细节。
“他们在看,”林澜低声道,“看我们的民众,如何在越来越严酷的环境里挣扎求生。”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季子然转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看明白,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时代,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第二天,天色微亮。
风雪渐歇,但赛区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朝阳队”早早拆除了窝棚,小心地向着昨晚赵铁柱推测可能存在资源点的方向移动。他们现在有了一把枪,剩余的三十发子弹,一些药品,但食物告急。
行进不到两公里,走在侧翼的王大力忽然举手示意停下。他指了指前方一片乱石堆。
石堆后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把食物交出来!我们只要吃的!”
“休想!这是我们找到的!”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是其他参赛队伍!而且,发生了冲突!
赵铁柱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隐蔽。他们透过石缝看去,只见两支队伍在对峙。
一支五人队,手里拿着自制的长矛和木盾,看起来比较精悍。
另一支是六人队,其中有两个年纪较大的,他们护着一个背包,手里只有柴刀和削尖的木棍,明显处于劣势。
“是‘老城厢互助队’!”张明辉低声惊呼,他认出了其中那个电工老王。
此刻,那支五人队的领头者,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壮汉,正不耐烦地挥动着手中的一根缠着铁丝的棍子:“老头,别逼我们动手。规则不让打死人,但打断几根骨头还是可以的。把背包给我们,你们还能继续比赛。”
老王气得脸色发红,他身边的几个老邻居也怒目而视,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手里的家伙也更厉害,眼神中不免流露出绝望。
“要帮忙吗?”王大力看向赵铁柱,拳头已经攥紧。
赵铁柱没立刻回答。他快速评估着形势:对方五人,有简易武器,士气正盛。己方虽然有枪,但子弹珍贵,而且一旦介入,就可能结仇,在后续赛程中成为靶子。
但……难道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被抢?
就在这时,陈芳老师忽然小声说:“他们没注意到我们。或许……可以不用武力。”
她看向刘淑芬:“刘姐,你还有那种让人打喷嚏或者暂时眼花的东西吗?效果弱点的就行。”
刘淑芬想了想,从包里又摸出两个小纸包:“有,这个是混合了刺激性花粉和少量辣椒素的,撒出去能让人暂时难受。”
“另一个是某种植物磨的粉,吸进去会头晕片刻,但无害。”
“够了。”陈芳看向赵铁柱,“铁柱,你和大力吸引他们正面注意力。刘姐,找机会把粉末撒到他们那边。”
“张明辉,你枪法最好,万一有意外,可以鸣枪示警。我和秀兰从侧面绕过去,试着接触老王他们,看看能不能一起撤。”
一个简单但可行的计划迅速成型。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动!”
王大力猛地从藏身处跳出去,大吼一声:“喂!以多欺少,还要抢老人东西,要不要脸!”
这一嗓子,把对峙双方都吓了一跳。疤脸壮汉猛地转身,看到只有王大力一人,嗤笑一声:“又来个管闲事的?找死!”
他带着两个人就朝王大力逼来。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淡黄色的粉末飘飘扬扬地洒向了疤脸壮汉三人。
“阿嚏!阿嚏!”“什么东西!眼睛好辣!”三人猝不及防,顿时中招,眼泪鼻涕横流,捂着脸连连后退。
另一边的两个人见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又一片更细的粉末被刘淑芬精准地撒到了他们面前。
“咳咳……头好晕……”
趁此机会,陈芳和李秀兰迅速冲到老王他们身边:“快走!跟我们来!”
老王等人如梦初醒,赶紧抓起背包,跟着陈芳二人就往“朝阳队”的隐蔽处跑。
赵铁柱和王大力也且战且退,并不纠缠。
等那五人队从粉末的效果中稍微恢复,眼前早已空空如也,连原本的目标都跑了。
“混蛋!给我追!”疤脸壮汉气得暴跳如雷,但眼睛还红着,视线模糊,哪里追得上。
成功脱离接触后,两支队伍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小山谷汇合。
老王握着赵铁柱的手,连连道谢:“太谢谢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这点家当就没了!”
“都是一个营区出来的,应该的。”赵铁柱摆摆手,“不过,你们怎么被盯上的?”
老王苦笑:“运气不好,早上找到了一个资源点,里面有几包单兵口粮和两件保暖内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那伙人撞见了。”
“他们是从缅省那边过来的,叫‘山狼队’,下手狠,已经抢了好几支队伍了。”
“缅省的……”赵铁柱若有所思。他听说过一些缅省队伍的作风。
“现在赛区里越来越乱了。”老王叹气,“‘丧尸’和‘匪徒’时不时出现,其他队伍也开始为了资源抢来抢去。这才第二天啊……”
陈芳安慰道:“官方引入这些,就是让我们提前适应。末世里,危险的不仅仅是环境。”
“老王,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李秀兰问。
老王和队友们对视一眼,有些茫然:“我们……就想尽量多拿点积分,争取个好名次。可现在看来,能不被淘汰就不错了。”
赵铁柱沉吟片刻:“如果你们愿意,接下来可以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队伍配置比较全,互相有个照应。找到资源,按需分配。”
老王等人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这……会不会拖累你们?”
“人多力量大。”张明辉开口,“而且,你们对这片地形好像比我们熟?”他注意到老王队伍里有人一直在画简易地图。
“对!老孙以前是测绘局的!”老王连忙说。
“那就这么定了。”赵铁柱拍板,“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交换一下情报,规划下一步路线。如果我没猜错,官方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他的预感很快成真。
当天下午,所有参赛者的参赛证再次震动,发出急促的橙光:
“紧急通告:检测到赛场边缘区域出现不稳定‘高辐射污染’及‘极端气候紊乱’现象,该现象将随时间逐步向中心区域蔓延。”
“请所有参赛者密切关注参赛证上的安全区指示,尽快向中心区域移动。停留在污染/紊乱区超过十分钟,将判定为‘环境致死’,强制退场。”
“注意:安全区范围将随时间逐步缩小。最终安全区将在比赛第十三日确定。”
“缩圈……开始了。”
八个赛区,数十万参赛者,看着参赛证上显示的、正在缓缓缩小的绿色安全区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存空间被压缩”的窒息感。
犹豫、观望、快速决策。
无数支队伍开始行动起来,像被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从赛区边缘向着中心区域汇聚。
冲突,将不可避免地增多。
真正的生存博弈,在这一刻,才算是拉开了血腥而残酷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