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总控室的金属墙壁染成暖金色,数据流无声淌过,像是为刚刚落幕的团队赛奏响的终曲。
季子然站在光屏前,指尖轻轻划过“守望同盟”最终定格的积分——123,507。
那个数字在榜单顶端,孤绝而耀眼,比第二名高出近九万分。
她身后,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乔济民爽朗的笑声:“好!这个第一,拿得硬气!”
“子然,你是没看见洛夫斯基那几个人的脸色,跟生吞了苦瓜似的!”
谷虚怀的声音更沉稳些,但透着同样的欣慰:“民众的表现超出预期。”
“尤其是‘守望同盟’,他们在装备碾压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克制,面对围攻反击有度,最后时刻尊重规则不插手他人竞争……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所以奖励分配上,”乔济民语气认真起来,“我和老谷、还有李靖、朱定方他们碰了个头,有个想法……”
季子然安静听着,琉璃般的眸子映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代表周小豆生命体征的光点,微微闪动。
赛场内,短暂的休整区。
“守望同盟”十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
团队赛结束了,但紧接着的,是内部排名和奖励分配——每个赛区的前三名,奖励档次是有差别的。
按照积分,他们这个“联盟”其实是三支队伍的临时组合:以赵铁柱、周小豆为核心的“朝阳-老城厢”残部。
老城厢队在第八天缩圈时因掩护老人撤离,两人未能及时进入安全区遗憾淘汰,剩余三人和朝阳队合并。
老佐带领的樱花省队伍.
老刀带领的缅省队伍。
积分统计时,系统默认按联盟整体计算。
但如果要细分内部一二三名的奖励分配,就需要他们自己协商。
“按贡献,按积分获取时的出力情况,”
张明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试图理性分析,“清除第一个‘巢穴’是我们一起打的,但核心战术是铁柱和豆豆制定的。”
“后期防守战、反围剿,大家都出了力……”
“不用那么麻烦。”老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干脆。
他抬起黝黑的脸,目光扫过赵铁柱,最后落在周小豆身上,“第一,给你们。”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佐也点了点头,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汉语说:“第一,应该是朝阳队。”
“没有铁柱君的指挥,没有豆豆君……这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机变和胆识,我们走不到最后。”
“更不用说,最后那批‘超标’的奖励,本就是你们带领我们拿到的。”
他说的是那三台“夔牛”、那些“惊风”和“筋斗云”。
按照规则,那种级别的奖励本该属于更高难度的挑战,却因为他们的首通和出色表现提前发放。
这些装备在后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而提议探索“巢穴”、制定攻击计划、乃至在围攻中指挥若定的,确实是赵铁柱和周小豆。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王大力先嚷起来:“那不行!打‘巢穴’时老刀你们顶在最前面,受了伤都没退!”
“老佐你们侧翼牵扯,枪法那么准!最后守家时,大家谁没拼命?这第一,我们不能独吞!”
“不是独吞。”老刀看着他,眼神平静,“是你们应得的。”
“如果没有你们在最开始接纳我们,没有你们在资源分配上从不藏私,没有你们在‘山狼’围剿时站出来……”
“我们可能早就散了,或者像其他队伍一样,为了一点物资内斗出局。”
他顿了顿,语气有种历经沧桑后的朴实:“末世里,能遇到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比什么奖励都重要。这个第一,我们心服口服。”
老佐用力点头:“哈依!刀君说得对!我们樱花省的人,最重恩义!这份情,我们记着!”
赵铁柱看着眼前这两张肤色、背景、经历截然不同,此刻却同样写满坦诚和坚定的脸,喉咙有些发哽。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周小豆。
周小豆仰着小脸,看看老刀,又看看老佐,然后轻轻拉了拉赵铁柱的衣角。
“铁柱叔,”他小声说,“刀伯伯和佐叔叔是真心让的。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
赵铁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重重点头,沉声道:“好!第一我们接了。”
“但奖励下来,所有东西,我们三支队伍,平分!”
“不行!”这次是老佐和老刀异口同声。
“一码归一码!”老佐急得日语都蹦出来了,“第一的奖励是你们该得的!我们拿第二第三的份额就好!”
“那第二第三怎么分?”王大力忽然问。
空气又安静了。
按照贡献,其实两支队伍难分伯仲。
老刀队伍擅长近战和险地突击,老佐队伍则精于中距离支援和战术配合。
硬要分个高下……
老刀和老佐对视一眼。
忽然,老佐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老刀愣了愣,随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黝黑脸上,极其罕见地,扯出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顽皮”的弧度。
他也伸出手。
“石头、剪刀、布——!”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空中划过。
老佐:石头。
老刀:布。
老刀赢了。
“哈哈哈!”老佐愣了一下,随即拍腿大笑,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厉害!刀君!第二归你!我们第三!”
老刀收回手,脸上那丝笑意还没完全散去,他对着老佐点了点头:“承让。”
围观全程的赵铁柱、王大力、张明辉等人:“……”
张明辉扶额:“这……这么草率的吗?”
通过尚未关闭的直播镜头看到这一幕的全球观众:“……???”
观礼台上,各国观察员们的表情精彩纷呈。
乔治主席的军事顾问目瞪口呆:“他们……就用猜拳决定了价值可能相差巨大的奖励分配?”
洛夫斯基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低声对副官说:“记下来。这不是草率……这是信任,也是洒脱。”
“他们信任彼此的实力和贡献相差无几,也洒脱于名利之外。这种队伍……可怕。”
卡特亲王则喃喃道:“这些人的感情……是真的。”
华国这边,李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嗓门洪亮:“他娘的!够痛快!看来小日子也不全是垃圾嘛!这个老佐,有点意思!”
朱定方推了推眼镜,沉稳的脸上露出笑意:“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们是在我们华国的赛场上,被咱们的氛围影响了。这份胸襟和情义,难得。”
乔济民和谷虚怀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