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捷报的快马八百里加急,一路换马不换人,自北京至金陵,仅用九日便驰入南京。
然后捷报由大都督府左司马易政道亲自报传内阁。此信一到,立马就在内阁炸了锅,何腾蛟、黄道周两位元辅带着军报连夜入了宫城。
正值三更时分,接报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陆乾不敢有丝毫耽误,匆忙前往乾清宫报信。
军国大事不管在何时都要第一时间向皇帝报告,这是皇帝下的圣旨。
隆武帝在熟睡中闻听“复北京,驱鞑虏,天下一统”十字时,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陆乾跪地反复磕头确认后,年近五旬的皇帝忽然从龙床上蹦得老高,打着赤脚冲出了乾清宫外,披头散发的朝着御道外面一路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发疯一样的狂笑,将值守的宫人侍卫们都吓个不轻,纷纷跟在皇帝后面护卫,生怕有个闪失。
陆乾更是一手提着一只鞋子,跟在皇帝后面大喊:“皇爷穿鞋,可别着凉了......哎哟喂”
朱聿键却置若罔闻,一路冲到了平素御门听政的奉天门,这才气喘吁吁的止住了脚步。
良久之后,朱聿键忽又眼眶通红,起身北向长跪,泣道:“太祖、太宗在天之灵,臣聿键,终于......日月重开大明天!”
此时何腾蛟、黄道周也闻讯赶来,君臣一同跪倒,哭声震殿,声传宫墙之外。
金陵城自三更便已无眠,明军收复神都的消息逐渐在城内传开。
秦淮河畔的灯火彻夜不熄,朱雀、洪武、通济三门大开,长街之上遍铺红毡,檐角悬挂的明黄宫灯与百姓自发挂起的朱红纱灯连绵成海,从皇城根下一直蔓延至城外十里长亭。风一吹,千万盏灯烛摇曳生姿,映得六朝古都恍若重回永乐盛世,连秦淮河的水波都被染成了暖融融的金红。
两年前,明军光复南京城,隆武帝朱聿键迁都南京、亲祭孝陵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两年之后,明军竟至于歼灭百万清军、收复神都,打得清酋顺治仓皇北遁,再不敢踏中原一步。
何其快哉!?何其涨民心士气!?
南京城里到处都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爆竹声不绝入耳,犹如过年一般。
老人们捶胸顿足,哭着念叨“终于等到这一天”,年轻人奔走相告,沿街敲锣打鼓,彻夜不息。
今日,便是天下太平盛世之始,百姓们渴望的安生日子终于到来了。
辰时三刻,钟鼓司鸣钟千响,钟声浑厚苍凉,穿破金陵的晨雾,响彻全城。
奉天门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头戴梁冠,按品级肃立,人人面色肃穆,眼底却藏不住的狂喜与激动。自崇祯甲申国难,华夏陆沉,汉家衣冠沦于夷狄,百姓饱受屠戮,如今终得光复,这份喜悦,早已刻入骨髓。
隆武帝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腰悬玉带,头戴通天冠,缓步走出太和门。帝王身形挺拔,历经七载复国征战,眉宇间褪去早年的隐忍,只剩君临天下的威严。
他抬眼望向奉天殿匾额上“奉天承运”四字,又看向广场上黑压压的文武百官,看向长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陵百姓,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诸卿,今日,我大明复一统,华夏归正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三跪九叩,山呼海啸,声震云霄。这声音顺着宫墙飘出,落在长街百姓耳中,瞬间引发了更大的欢呼。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复我北京!兴我华夏!”
“汉家天下,终得归位!”
“楚王战无不胜......”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街边,对着皇城方向叩首,泪水打湿了衣襟:“崇祯爷,您看见了吗?鞑子被赶跑了,咱们大明又回来了……”孩童们穿着新衣,手里举着小旗,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嘴里喊着万岁,脸上满是天真的欢喜。
秦淮河上,画舫尽数披红挂绿,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歌姬们身着汉家衣裙,眉眼间皆是扬眉吐气的光彩,光复河山,也有她们的一份功劳!
巳时,隆武帝亲率宗室、文武百官至南郊天坛,燔柴上香,祭拜昊天上帝,告以复国一统之功。皇帝亲自诵读祭文,声音铿锵:“自甲申祸乱,胡虏入关,神州陆沉,生灵涂炭。臣聿键,承太祖之绪,率天下义师,栉风沐雨,宵衣旰食,今逐鞑虏出关,复北京旧都,一统九州,还我汉家衣冠。谨告天帝,大明中兴,华夏永固!”
读毕,百官再拜,礼炮齐鸣,九十九响礼炮响彻天地,惊起漫天飞鸟。
祭天礼毕,銮驾回宫,沿洪武大街而行。街道两侧,百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人手持鲜花、香烛,争相一睹圣颜。隆武帝并未乘辇,而是骑在一匹雪白的御马之上,沿途不断挥手,向百姓致意。见帝王如此亲民,百姓更是热泪盈眶,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金陵城的屋顶掀翻。
随后隆武帝下旨,在奉天殿大宴群臣,文武百官按席而坐,珍馐美味摆满案几,御酒飘香,礼乐悠扬。帝王亲自主持宴会,举杯向群臣道:“今日之庆,非朕一人之功,乃楚王与诸将士披坚执锐、诸卿呕心沥血、百姓同心同德,天下义士共赴国难之功!朕敬尚未班师回朝的前线将士,敬诸卿,敬为国赴难的忠臣义士,敬天下百姓!”
说罢,隆武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群臣纷纷起身,举杯回敬,高呼“谢陛下”,殿内气氛热烈至极。
而宫城之外,百姓们虽无珍馐美酒,却也家家户户摆起家宴,蒸糕煮酒,邻里相聚,共庆太平。官府早已下令,今日全城免租免税,开仓放粮,赈济孤寡,让每一个百姓都能享受到复国的喜悦。街头巷尾,处处皆是欢声笑语,昔日因战乱而生的伤疤,尽数被喜悦取代。
夕阳西下,金陵城的灯火再次亮起,比白日更为璀璨。秦淮河上,龙舟竞渡,烟花升空,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金红、明黄、翠绿,照亮了整个南京城,也照亮了华夏大地的万里山河。
隆武帝携皇后、太子,登上玄武门城楼,俯瞰满城灯火与欢腾的百姓。晚风拂动龙袍,帝王眼中满是感慨。从湖南起兵,到南方苦战,再到北伐统一,七载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终得大业!
身旁,内阁次辅黄道周出列,躬身道:“陛下,自太祖定鼎金陵,至今三百载,我大明历经风雨,终得中兴。此乃千古盛事,当载入史册,万世传颂!”
隆武帝点头,望向北京的方向,心情摇曳。他心中明白,凭着“光复两京,统一天下”这份弥天大功,他已完全可以博得“大帝”名号。在百年以后,后人一定会将他称之为“隆武大帝”!
帝遂曰:“传旨,着翰林院开馆,修撰本朝实录,将今日中兴盛事,勒之金石,传之万代!”
“遵旨!”群臣齐齐躬身。
夜色中,消息随着帝国的驿道逐渐传向四方,江南、江西、湖广、两广、云贵川等诸省亦随之沸腾,各地纷纷上表祝贺......四十年乱世终于结束,一个文治武功远超前朝的庞大帝国正如旭日朝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