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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里的卫戍部队有两支,其一禁军,兵力七千,驻扎在紫金山大营;其二为京军三大营,即重建后的五军、三千、神机三营,有兵两万,大营设在幕府山。

两军一内一外,中间相隔大半个南京城,对于禁军的异动,京军几无所知。即使收到了风声,但此时他们看不清楚局势,上头又没有军令,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亦不能妄动。

一切都在何腾蛟的算计之中,他此刻目的很明确,进入皇城,控制宫城!只要控制了内廷,那此役便已胜券在握。届时,就算京军知道了事情真相,生饭也早就成了熟饭。

为此,他令禁军舍弃了一切外围重点地段,只打着“清君侧”的说辞,全军急进皇城。

军中向来等级森严,现在高层将领有军令,底层禁军将士虽不明所以,也只得服从!

南京城的动乱在一瞬间发生。

锦衣卫先前封闭了内城城门,但内城门本来就是禁军戍守,进城轻而易举。

朝阳门的城门洞下,木栅栏尚未完全架起,禁军的甲胄铁甲便撞出了密集的脆响。

禁军诸营打着火把从门洞里鱼贯而入,与街面上的锦衣卫、应天府官差、铺兵发生激烈厮杀。

禁军是武装到牙齿的职业武夫,论沙场厮杀,街道上的锦衣卫和官差铺兵们根本不是对手,加上又是猝然遇袭,战局顿时一面倒。

禁军击溃当面之敌后,继续向皇城方向快速移动,一路上遇人则砍,鲜血洒满整条大道。

这时朱士忠已经收到了兵变的消息,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场“谋逆”案可以结案的了......何腾蛟想要的是动摇皇朝根基!

应天府尹牧之荣满头大汗的赶来与朱士忠汇合,此时他神色惶急、六神无主。

“朱大人,眼下可如何是好?”

指挥使朱士忠站在鼓楼岗的高台上,手按腰间绣春刀,脸色很是凝重。

“还能如何?叛军的目标是陛下,咱们拼死也得护驾!牧大人速速召集应天府所有官差衙役和铺兵,与我等一起阻敌,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牧之荣闻言,忙不迭的返身去召集人手。

朱士忠此时也豁出去了,他亲自发出号箭,急召麾下四千余名锦衣卫在午门前的朱雀长街集结。

先前为了搜查何太监,朱士忠将锦衣卫以百户为单位,全部撒了出去,此时虽有号箭为令,但集结起来也需要时间。

小半个时辰过去,十里长街上,锦衣卫陆陆续续集结了三千来人。

朱士忠心中着急,顾不得等其他几队百户,便令到来的士卒们列阵以待。

没过多久,果然看到一片明晃晃的火把朝午门这边冲来。

“叛军来了!”

到了这个份上,锦衣卫与禁军均已没有了退路。在这场内战中,刺刀见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慷慨激昂的对话,两军甫一照面,即在朱雀大街上爆发了血腥厮杀。

箭矢在空中乱飞,两军士卒拿着各式长短兵器疯魔了一般的相互砍杀,金属撞击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众军都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投降或者求饶,很多人身上起码中了几十刀枪刺砍,被杀得血肉模糊。

有两队锦衣卫百户从两侧街巷冲出来,直冲禁军的侧翼。可禁军早有准备,两侧盾手将铁盾举过头顶,挡住了劈来的刀锋,后排长矛手顺势前刺,铁矛穿透飞鱼服的瞬间,血珠溅在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暗红。

禁军的冲击毫无花哨,就是硬碰硬的碾压。士卒们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步调一致,盾阵推进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堡,许多锦衣卫的绣春刀砍在盾面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被长矛洞穿了身躯。

朱士忠在台上看得目眦欲裂,又调遣后队铳手支援,火铳喷出的火舌在街巷里炸开,却只放倒了几十个前排盾手。禁军立刻伏下身形,铳手的第二轮射击刚起,禁军的弓箭手便搭上了箭,数声惨叫后,长街上的铳手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随着禁军的人数越来越多,锦衣卫渐渐不支。

就在此时,牧之荣带着数百应天府铺兵、衙役匆匆增援上来加入战团。

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搞过来的山文甲,手持马鞭,厉声呵斥着衙役:“守住街口!绝不能让反贼过御道!”

铺兵和衙役们手持大刀、水火棍,结成简易的阵脚,可这些平日里只负责缉拿盗匪和巡街、催粮的铺兵衙役们,哪见过这般阵仗。禁军的一队骑兵从侧面绕来,就瞬间击溃了衙役的阵脚。

骑兵手中的长刀横扫,水火棍被劈成两半,衙役们四散奔逃,却被禁军的步卒堵在街口,刀刀砍实,惨叫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很快没了声息。

铺兵们虽也被冲击的厉害,但他们的战斗意志稍强,与锦衣卫士卒们背靠背,相互配合,倒也打得颇有章法。

在战场厮杀这方面,职业武夫们终究技高一筹。

禁军的阵脚始终不乱,盾手护着长矛手,弓箭手压制高处,每一步推进,都有锦衣卫、衙役、铺兵的尸体堆叠。半个时辰不到,从朝阳门到皇城午门的十里长街,便被鲜血浸透。

“顶不住了!”

战至此时,朱士忠身边的锦衣卫只剩两百余残兵,牧之荣的衙役也仅余二十几人,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大势已去。

皇城肯定进不去了,此时背后的午门紧闭,戍守皇城的禁军士卒显然也在“坐山观虎头”,只有最后赢得胜利的一方,才值得他们效忠。

“走!去清凉山!”朱士忠嘶吼一声,翻身上马,带着部众打马往城西狂奔,牧之荣等人也紧随其后。

有禁军士卒想要追击,却被一员大将制止。

众军遂继续向皇城推进,甲士们身上的血渍顺着纹路流下,踏过遍地尸身,威逼午门。

胜负已分!

在亮如白昼的火光下,在数千凶戾甲士前,厚重的宫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