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那山呼海啸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孙稷侠却似做了一个梦一样，车驾已经走了好远，他的心情仍未完全平复下来。
此刻大道上行军的嘈杂声、座下马车的吱呀声，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又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是发自人心的改变。
比如他现在坐在这辆马车里，再也没人会轻易上来同车。无论是顾炎武还是李玉承等心腹，都不再轻易与他开玩笑。
每个人都小心谨慎，以皇帝的意志为最高行事准则，比遵守军令还要觉得理所当然，完全不会去问为什么，只管执行就行。
这一切微妙的变化，只在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就完全形成。
改变的不只是别人，孙稷侠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最明显的一点便是像打破了某种桎梏，从前对他的各种规则束缚此时已经完全消失。
因为他成了制定规则的人，他的意志就是全天下人遵守的法则！
这个时代的一切，注定将打上他的烙印！
在信息传播相对不太发达的时代，大事件的影响力就像是一个晴天闷雷，向四方扩散还需要时间。
顾炎武骑马跟在皇帝的车驾后面，一同随行的还有李玉承、赵清淮等大将，大家都不说话，只蒙着头一个劲儿的向前赶路，不过神色与先前已迥然不同。
顾炎武看起来很是兴奋，平素看起来有些刻板的脸，此刻嘴角竟不自觉扬了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东海的巨浪，将卷起滔天骇浪。
此刻他多么庆幸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个新的王朝的诞生。
乱世已经持续太久了，把神州大地的元气都耗了个精光。四十年以来，这片土地上光是建立的王朝就多达五个，大顺、大西、满清、吴周、何吴，再加上大明弘光朝廷、隆武朝廷、鲁王朝廷......天下苦战久矣！
普通人会按照前面几十年的经验推测大势，但顾炎武不会。
这个王朝绝对不是先前那些割据政权的模样，许多方面已经逐渐走入正轨，只要大昭能按照现在的这个方向继续走下去，其成就未必不能超越汉唐，成为另一个名留青史的大一统王朝。
如果能继续向外扩张，收复西域、西藏，征服草原......顾炎武觉得自己身后能成为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让后人耳熟能详的名臣，至于说什么荣华富贵、光大门楣这些事情，那都是板上钉钉的小事。
唯一让他有些犹豫的就是，大昭朝廷堪称谋士如云、能臣如雨，顾炎武要和张煌言、张若淳那些人争一争文臣之首的位置......还是有些难度。
………………………………………………
几天后，大军终于赶在除夕前到达了南京。
此时南京正南门洞开，由于事先得知皇帝会从中华门进城，黄道周一大早就带着留守朝廷的文武百官在中华门前排成长列，迎接圣驾。
孙稷侠下马车后，群臣行大礼参拜，“吾皇万岁”山呼震耳欲聋。
皇帝与主要部阁大臣一一见礼，众人都很严肃，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与皇帝言笑。
礼毕，成队列的大昭军开始迅速而又肃穆地涌入中华门。
前锋马兵进城后，才是文武百官随驾入城。
赵清淮率踏白军刚入城不久，便在门内道旁见到一队人马。
赵清淮当然认得此人，闽军首领，留守京师的最高级武将，郑成功是也！
他就是这样守备的，即使到了皇帝入城的这一刻，仍一丝不苟地守在城门洞里，尽职尽责。
赵清淮向郑成功点了点头，后者立刻跪伏道旁，参拜道：“末将恭迎陛下还京！”
孙稷侠掀开帘子，脸上很是欣慰，说道：“延平侯快快请起，这些时日朕征战在外，京师有劳延平侯费心了！”
郑成功神情松动了些许，大声回道：“一切皆仰陛下天威！”
孙稷侠满意的笑了笑，随后放下帘子，车驾和随行们继续前行。
这回班师回朝和往常不同，大街上没什么百姓，连军队家眷都没来。消息传得比想象中要快，短短几日，栖息在南京的百万黎民百姓已经人尽皆知了。为免意外发生，留守朝廷事先便令郑成功率部全城戒严，故而此时街上一片空荡荡的光景。
大概是因为太熟悉这座城市的缘故，大军入城后行进的速度十分快，马兵、步军，一波接一波的依次进入外城、内城，随后依照事先军府的部署，接管防区警戒。
人们像分流的洪水一样，有条不紊的、迅速的向内阁、六部等诸要害官署而去。
没多久，侍卫亲军开始拱卫着皇帝车驾涌入朱雀大街，然后转入御街，雄伟辉煌的皇城就立在宽阔笔直的御街尽头。
此时路上除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戒严甲士，再无其他人等。
从这条路眺望远处，仿佛是一条不断向上绵延的天阶，在那天阶的尽头，是琼楼玉宇，是天上白玉京！
而现在，通往天上的路，已经为凡夫俗子敞开了大门。
队列分明的甲士们，沉默地打开了皇城的洪武门。
大片的侍卫亲军由远及近，鱼贯而入皇城，随后径直从午门进入皇宫大内，一切看似恐怖，实则井然有序。
皇帝的车驾终于抵达午门后面的广场上。
在正面高耸的台基之上，象征皇权的奉天殿就巍峨的耸立在眼前。
亲军统领万之武在吆喝着下达军令，亲军诸部在宫室前停住了前进的步伐，这片宏大的广场顿成一片兵的海洋。
孙稷侠缓缓迈下马车，按剑走到台阶之下，也停下了脚步。
这时，跟在车驾后面的大群官员开始跪伏广场两侧，“吾皇万岁”的呼声再次响彻天地，余音在宫室之间回响。
孙稷侠再次真正的感受到了皇权的威严，所有人在自己面前都低下了头，竭力保持着一种恭敬的态度。以前张煌言、张若淳是可以随便和自己开玩笑的人，堵胤锡也时不时的来挑自己的刺......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所有人说话都变得有板有眼、小心翼翼，绝不随意发表自己的言论。
孙稷侠收回思绪，然后摊开双手，中气十足地好声说道：“众卿平身......”
无数人毫不迟疑的执行皇帝的命令，将他的意志当成最高真理！
（今天有点不舒服，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