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驭飞舫的落槌声刚刚散去，台上的女修没有停顿，抬手示意下一件拍品登场。
过了好一会，多件宝物被竞拍之后。
大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不是那种热热闹闹的兴奋，而是一种屏息凝神的紧张。懂行的人都知道，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永远在最后。
前面那些洗魂丹、飞舫、法器，仿佛不过是开胃菜。
女修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接下来这三件宝物，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之选。诸位，请凝神。”
灵光大幕上，第一件宝物缓缓浮现。
第一件：玄天破障剑
那是一柄剑。
剑身三尺有余，通体呈暗金色，剑脊上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灵幕上的图像三百六十度旋转，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被切开了一道道看不见的裂痕。
“此剑名为——玄天破障。”
女修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
“上品灵器，专破各类护体灵光、防御阵法、防御护罩。剑身以天外陨铁为主料，掺入三滴‘玄金蛟龙’的精血，由器门长老亲手锻造，历时三年方成。”
大厅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上品灵器。
在仙福之地，法器品质又分为凡器、宝器、道器、灵器四等，灵器已经是中三境修士梦寐以求的宝贝，而上品灵器，更是上三境修士都能用的存在。
更别说那“玄金蛟龙”的精血——蛟龙本就是仙福之地的大族，玄金蛟龙更是蛟中异种，一滴精血就价值数万宝钱，三滴下去，这柄剑的品阶想不高都难。
“此剑最大的特点，不是锋利，而是‘破障’。”
女修继续道，
“上三境修士的护体气罩，在它面前也如同虚设。中三境修士的防御法器，更是一剑可破。若是落在精通剑道的修士手中，越阶杀敌，并非妄言。”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器门出品，品质保证。起拍价——三十万宝钱。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万。”
话音刚落，灵光大幕上的数字就开始疯狂跳动。
“三十二万。”
“三十五万。”
“三十八万。”
“四十万。”
出价的全是楼上的包厢，天字、地字，你方唱罢我登场。
天字二号包厢报出了四十二万，天字五号立刻跟了四十三万，地字七号不甘示弱，直接跳到四十五万。
大厅里已经没人说话了，所有人都仰着脖子看着大幕上的数字翻滚，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段家的天字三号包厢也出手了。
四十八万，四十九万。
价格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
李乘风坐在包厢里，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暗金色的剑身、血色的纹路、器门的烙印——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是一柄真正的杀人利器。
李乘风是剑修，对这件法器也是很动心。
可他的后脊背，隐隐有一丝凉意。
说不上来为什么。
剑是好剑。
器门出品，用料、工艺、威力，无可挑剔。
可他看着那剑脊上如血管般搏动的纹路，忽然想起昨天升仙桥上那些被烧成焦炭的人。
器门，丹门，膳门，三门一体。他们出的东西，真的干净吗？
没有证据。
就是一种直觉。
李乘风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没有出价。
最终，玄天破障剑以八十八万宝钱的天价，被天字一号包厢拍走。
没有人知道天字一号里坐的是那个家族的哪个人，当然，但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即便是三等家族，不是一流也是顶尖的。
第二件：九转还魂丹
女修没有停顿，灵光大幕上的图像切换了。
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瓶，瓶身透明，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呈深紫色，表面有九道金色的纹路，像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环绕着。
“第二件宝物——九转还魂丹。”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此丹出自丹门，由丹门太上长老亲自炼制。功效只有一个——起死回生。”
女修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上三境以下修士，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肉身还在、神魂未散，服下此丹，可在九个时辰内重塑经脉、修复丹田、召回散逸的神魂。九个时辰之后，修为恢复如初，不留任何后患。”
顿了顿。
“上三境修士服用，效果稍减，但也能在重伤濒死之际保住性命，修为跌落不超过两个小境界。”
起死回生。
这四个字在仙福之地，不是比喻，是实打实的功效。
一颗丹药，就是一条命。
上三境修士的一条命，值多少钱？
那就是一个家族是兴衰。
“九转还魂丹，一生只能服用一次。第二次服用，药效归零。起拍价——五十万宝钱。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万。”
五十万。
底价就比那柄剑的成交价低不了多少。
可竞价的人，比刚才还疯狂。
“五十五万。”
“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灵光大幕上的数字像被人拽着往上飞，几乎没有停顿。
天字三号的段家这次没有犹豫，一路开到了七十五万。
天字二号紧咬不放，八十万。
地字一号忽然杀了出来，八十五万。
包厢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从门缝里溢出来。
有人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带着怒气：
“姓段的，你们已经有一枚了，还要抢？”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回道：
“有一枚就不能有第二枚？你家的规矩？”
没有人劝架，没有人觉得奇怪。
这种级别的宝物，换了谁坐在那里，都不会松口。
李乘风看着那颗深紫色的丹药，心里那丝凉意变成了寒意。
丹门的东西。
又是丹门的东西。
起死回生，听起来多美好。
可那些在升仙桥上烧成焦炭的人，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会“起死回生”？
不会。
他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没有证据证明这颗丹药有问题。
可他就是不想碰。
九转还魂丹最终以一百二十八万宝钱的天价，被天字二号包厢拿下。
成交的那一刻，天字三号包厢里传出一声压抑的咒骂，但没有人理会。
第三件：天罡锁魂塔
最后一件宝物，没有图像。
灵光大幕上只有四个字——面议。
女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
“第三件宝物，不在公开拍卖之列。有意者，可于拍卖会后凭资产证明，前往简家内殿面谈。”
她只说了一句简短的介绍：
“此宝名为‘天罡锁魂塔’，极品灵器，可镇压、囚禁、炼化中三境修士的神魂，中三境后期以下，入塔即囚；上三境修士，亦能重创。”
极品灵器。
灵器，在仙福之地已经是了不得的宝物了。
极品灵器，那是每一个家族都要动心的东西。
大厅里的议论声嗡嗡地响了起来，但没有人问价，没有人出价。
面议，意味着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你得有身份，有地位，有让简家愿意跟你谈的资格。
李乘风看着那两个字，面议，心里那丝寒意终于变成了一堵冰冷的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产生抗拒。
洗魂丹、玄天破障剑、九转还魂丹、天罡锁魂塔——每一件都是仙福之地顶尖的宝物，每一件都出自三门或与三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没有证据证明它们有问题，没有线索指向任何阴谋。
可他就是不放心。
那种感觉，就像你走进一间陌生的屋子，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你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你说不出哪里不对，可你的身体知道。
从仙庆大典那天开始，他的直觉就一直在报警。
那些升仙桥上的活人，那些五彩的仙气，那些被浇灌的仙药——这座城、这片土地、这个仙福之地，底下埋着的东西，比他看见的要多得多。
三门出的东西，他不想买。
九姓十二星宿出的东西，他甚至不敢碰。
这个世界压轴的宝物，他连问都不想问。
这一天，他唯一拍下的，就是那艘天驭飞舫。
一艘防御残废、来路清白、跟三门几乎没有关系的作品。
即便有关系，在法阵溃散之后也没有了关系，至少没有多深的关系了。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买就不买。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包厢外面，大厅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在讨论天罡锁魂塔到底会花落谁家，有人在猜测简家这次赚了多少，有人已经在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家族交代。
赵无咎三人看了看李乘风，又看了看彼此，这次什么都没说。
他们已经习惯了——家主不买的东西，自然有不买的道理。
而郎中天和魏长生合伙买到了一瓶灵丹，两人……不对，一人一狼很是开心。
天驭飞舫躺在李乘风的储物袋里，安安静静的。
那艘船，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