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天早晨,河床底部的沙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苦玉是第一个醒的,她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靴底踩在沙层上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踩碎了一层极薄的冰壳。

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沙面,霜在她的掌温下迅速融化,渗进沙层里,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方屿随后出来,在河床边蹲了一会儿,用手掌贴着河床底部的沙层测了一下那组信号的强度。

和昨天傍晚差不多,微弱但稳定,十秒一次,像是根须层在河床下方更深的位置继续向北延伸。

他们简单吃了些压缩饼干和热水,把帐篷收好,沿着河床北侧的缓坡继续往北走。

地形在这里开始抬升,坡度不大,但走起来比昨天更费力气。

方屿的膝盖在爬坡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停了一下,用手按了按膝盖外侧,然后继续往前走。

苦玉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回头,但她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节奏来配合方屿的速度。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们到达了那片丘陵地带的边缘。

地表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沉积物,颗粒比河床底部的沙更细,颜色也更浅,像是被风从更北的位置搬运过来之后堆积在这里的。

时也蹲在沉积层边缘,用手掌贴着表面,感觉到那组信号在这里比河床上更清晰了一些,

像是根须层在丘陵下方距离地表更近,或者正在向更浅的位置延伸。

他用取样刀刮了一小撮沉积物放进密封袋里,标注了位置和日期,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丘陵深处走。

越往北走,沉积层越厚。

到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丘陵地带内部走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脚下的沉积物从浅灰色变成了更深的灰褐色,颗粒也更粗,像是被压实过的旧土层。

苦玉在地图上标记了当前位置,对照着沈遥发来的地形数据,确认他们已经进入了那片标注为浅绿色的区域。

她在标记点旁边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把地图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丘陵北侧的一处缓坡上停了下来。

缓坡下方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洼地底部覆盖着一层极厚的浅色沉积物,颜色比周围更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干燥的光。

时也站在缓坡边缘,看着那片洼地。洼地的形状接近一个椭圆形,东西走向比南北走向更长,边缘的沉积层像是一圈被水反复冲刷后留下的旧岸线。

“就是这里。”

苦玉站在他旁边,把地图摊开对比了一下,“白奇标注的浅绿色区域就是这片洼地。

沉积层的厚度和颜色都比中段更明显。”

时也蹲下来,用手掌贴着缓坡边缘的沉积层表面。

那组信号在这里比之前任何位置都更清晰,十秒一次,稳定而持续,像是根须层就在这片洼地下方不深的位置。

他站起来,沿着缓坡往下走,在洼地底部停下来。

那里的沉积物更厚,踩上去会留下很深的脚印,颗粒很细,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刚从地下翻上来的凉意。

沐心竹跟在他后面走下来,蹲在洼地边缘,用手掌贴着沉积层表面。

她感觉到那组信号在她的掌心下传上来,比在台地上更清晰,更饱满,像是根须层在洼地底部完成了某种汇聚。

“像是从这里开始,根须就不往北走了。”

她站起来,看着洼地底部那片浅色的沉积层,“它在这里汇聚,然后向南延伸,经过台地,经过旧路基,一直延伸到老鸦岭矿道。”

时也站在她旁边,沿着她的目光看向洼地底部那片沉积层。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根须的起点在这里,那信号的发送端可能就在这片沉积层下面。

时安在台地上埋了根须,但根须的起始位置可能比台地更早,她只是发现了它,然后沿着它向南铺设了路标。”

方屿从缓坡上走下来,站在洼地边缘,把探测仪打开,对着洼地底部测了一组数据。

屏幕上的波形比在任何位置都更强,频率依然是十秒一次,但振幅比台地上高出将近一倍。

“根须层在这下面。”

他把探测仪收起来,在洼地边缘蹲下,用手掌贴着沉积层表面,“深度大约一到两米,比台地上浅很多。

像是根须在这里埋得更浅,或者更密集。”

苦玉在洼地边缘蹲下来,用取样刀沿着沉积层边缘刮了一小撮样本,放进密封袋里。

她把密封袋封好,标注了位置和日期,然后站起来,把样本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

那层浅色沉积物在光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颗粒很细,像是被研磨过之后又压实过的旧岩粉。

它的颜色和台地东侧取到的那层暗绿色沉积物完全不同,但质地更松散,像是一层还没有被完全压实的覆盖层。

“像是从更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她说,“根须层可能在这片洼地下方更深处,这层沉积物只是它向上延伸时带出来的东西。”

那天傍晚,他们在洼地南侧的背风坡扎了营。

火堆不大,用洼地底部捡来的干枯灌木和干草引燃,火焰在暮色中形成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苦玉坐在火堆旁边,把那袋沉积物样本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

那层灰白色在她掌心泛着均匀的光,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旧土。

时也坐在她旁边,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铅笔在洼地位置画了一个圈。

他在圈旁边标注了日期和坐标,然后在下方写了一行小字:根须层北端起点,沉积层覆盖,深度约一米。

沐心竹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握着那枚银丝环,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样本。

她靠在背包上,看着北面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像是在用目光测量洼地到更北方向的距离。

方屿在火堆边坐下,把膝盖上的绷带重新系紧了一些,然后端起水壶喝了一口。

他今晚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扎营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取完样本就返程”。

那天晚上,时也躺在帐篷里,听着那组信号从洼地底部传上来。

它比在台地上更清晰,更饱满,像是根须层在完成了从北到南的延伸之后,在这个位置完成了自身的闭合。

他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把那组信号的节奏和洼地底部那层沉积物的质地放在一起想。

时安在台地那本笔记里写过一句话:“它不是终点。”

如果根须的起始位置在这片洼地,那终点可能还在更南的方向,在老鸦岭之外,在那些还没有被标记过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帐篷内侧。

沐心竹的睡袋就在旁边,她的呼吸很轻,均匀而缓慢,像是在这片洼地旁边的背风坡上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位置。

他听着那组信号和她的呼吸声,在洼地南侧的背风坡上度过了北行的第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