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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脆响渐歇,嵩山的巍峨身影已如墨染般铺展在眼前。

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车帘,带来几分凛冽的寒意。

汪瑾轩指尖微用力,将厚重的锦帘挑开一角,目光掠过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石阶与山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沉凝。

“义父,嵩山到了。”

车中阴影里,董天宝端坐不动,玄色衣袍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光。

他抬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腹粗糙的纹路划过玉面,语气平静却藏着刺骨的寒意。

“先去嵩山派。

你嫂嫂殷素素的死,有他左冷禅一份功劳。”

一旁的云罗闻言,秀眉紧蹙,腰间长剑不自觉地微微出鞘半寸,清脆的剑鸣声划破车厢的沉寂。

“义父的意思,是要灭了嵩山派满门?”

云罗叫义父可比汪瑾轩顺口多了,其一自己是汪瑾轩的女人里第一个见到汪瑾轩所有长辈的。

其二,董天宝的做派,最是符合云罗心中大侠的形象。

董天宝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云罗脸上,那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几分欣赏。

“丫头,见过血流成河吗?”

云罗背脊一挺,想起当年宫中惊变,眼底闪过一丝悸色,却依旧直言道。

“义父,儿媳见过。

当年安云山谋反,皇宫之内,大内侍卫与武林高手厮杀不休,鲜血浸透金砖,当真称得上血流成河。

瑾轩也被安云山打的险些救不回来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握住汪瑾轩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微凉。

汪瑾轩随即转向董天宝,目光骤然变得幽怨而复杂。

那眼神里藏着无奈、怨怼,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委屈——当年安云山谋反之事。

表面看似是乱臣贼子作乱,可他心中清楚,那背后真正的推手,正是眼前这位他认作义父的董天宝。

若不是董天宝在阴司暗中布局,他何至于险些丧命,就连自己马上要成功的移花接木都不得不散功转修葵花宝典。

董天宝自然察觉到他这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故作不见,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全然是装傻充愣的模样,对汪瑾轩的怨怼视而不见。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唯有窗外的山风依旧呼啸。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一声沉稳的通报,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久历江湖的沧桑。

“义父,嵩山派山门已至。”

赶车的车夫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正是消失多年的张翠山。

他望着嵩山派那方刻着“嵩山派”三个大字的烫金牌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嵩山派,不仅与殷素素之死有关,更是他心中多年未平的一处郁结。

董天宝目光扫过阶前张翠山,声线冷沉无波澜,掷地有声。

“翠山,当年旧怨不必藏着,今日,你自己来吧。”

话音落,他侧头看向身侧攥着剑柄、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云罗,语气稍缓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考量。

“云罗,嵩山派内恐是刀剑无眼,这趟,你要去玩玩吗?”

汪瑾轩闻言当即蹙眉,伸手轻攥住云罗手腕,低声劝。

“里头凶险,你在一旁看着便好,不必涉险。”

云罗反手挣开,眉梢扬得利落,扬声道。

“既是帮讨嫂嫂公道,朕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张翠山立在车旁,灰色短打衬得身形挺拔,闻言朝几人颔首,掌心缓缓覆上腰间佩剑剑柄,指节泛白,眼底沉郁尽数翻涌——殷素素的仇,今日正好一并了断。

董天宝见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负手退至一旁,目光落向嵩山派紧闭的山门。

张翠山剑光掠影,在嵩山太室山杀得昏天黑地,嵩山十三太保尽皆不敌,无一人能接他一合,转瞬之间,偌大嵩山派便只剩左冷禅孤身对峙。

左冷禅厉声喝问。

“阁下到底是谁?我嵩山派究竟与你有何仇怨?”

张翠山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未干的血珠顺着冷冽剑锋缓缓滴落,砸在太室山的青石上洇开点点暗红。

他剑眉微蹙,目光如寒星般锐利,直刺左冷禅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与彻骨寒意。

“左掌门,忘性很大嘛,二十年前你做过什么不记得了吗?”

左冷禅面色骤变,声音发颤。

“你是……张翠山?”

“不错,正是张某。”

左冷禅浑身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殿柱上,震得檐角铜铃乱响。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那双因常年修炼寒冰真气而泛着冷光的眸子骤然瞪大,二十年前武当山金殿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彼时他率嵩山派与武林各派高手围堵武当,威逼张翠山夫妇交出谢逊与屠龙刀,言语如刀,句句诛心,最终逼得殷素素横剑自刎,鲜血溅红了武当金殿的金砖。

“是你……张翠山!你竟然没死!”

左冷禅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寒冰真气在周身剧烈激荡,卷起满地碎石。

“该来的还是来了,但是你不怕武当背上恶名?

你不在乎你师父张真人一辈子的威名了?”

张翠山闻言,剑尖猛地一振,剑身上的血珠化作点点猩红飞溅,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仰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冷笑,笑声里满是彻骨的悲凉与愤懑。

“武当恶名?”

“左冷禅,二十年前武当金殿之上,你与群狗咄咄相逼,将我夫妇逼入绝境之时,怎未想过今日?”

他踏前一步,剑锋直指左冷禅咽喉,寒气顺着剑尖蔓延开去。

“素素自刎于我面前,鲜血染红金殿地砖,那时候,你们这群所谓的武林正道,可有半分顾念名声?”

“我师父一生清誉,却因你等奸计,眼睁睁看着弟子夫妇身遭横祸,这份痛,这份恨,我张翠山铭记二十年!

今日我既来此,便早已将所谓声名抛诸脑后——血债,唯有血偿!”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残影,长剑裹挟着二十年积压的怨毒与悲愤,如流星赶月般直劈左冷禅面门,剑风凌厉到极致,竟将周遭的山雾都撕裂出一道空隙。

左冷禅瞳孔骤缩,不敢有半分怠慢,双掌急凝寒冰真气,惨白的掌影带着刺骨寒意迎向剑锋,口中厉声喝道。

“张翠山,你疯了!你这是要让武当与整个武林为敌!”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剑气与寒气碰撞之处,漫天白雾蒸腾,周遭的青石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坚冰,又在两股巨力冲击下炸裂开来,碎石飞溅。

一旁的云罗看得热血沸腾,握紧剑柄的手微微发力,恨不得立刻拔剑上前相助,口中低声赞道。

“兄长放心,朕封武当为国教与大虞休戚与共。

日后自有大儒为武当辫经!”

董天宝听这句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