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沉沦,可理智一次次逼他抽离。
他不敢太过亲近任何人,又舍不得真正疏远。
只能一遍遍告诫自己,他只是一个过客。
这样的拉扯与煎熬,他生生扛了二十多年。
心被反复撕扯,搅得支离破碎,到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最爱他的家人。
“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贺遇臣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对不起宿主,系统也是这次升级后,才重新解封记忆的!】
系统由于贡献了全部能量,启用了备用能量。
这期间时不时上线劝贺遇臣做任务遭拒。
不知是出于补偿,还是不想宿主就此消亡,它每次出现,都会悄悄留下一缕微弱能量,帮他抵御反噬。
久而久之,能量越来越少,渐渐便支撑不住。
长久没有能量补充,它便自动关闭部分功能以及存储系统。
关于这部分的记忆便被封存。
与贺遇臣“正式”达成合作那天,是系统的最后一次尝试。
不成功便成仁。
宿主死亡,它也就报废了。
至于贺遇臣……
他本身就记忆混乱,身体反噬。
连早一步并入他脑海的前宿主的记忆,都变成了模糊不堪的画面。
前宿主的记忆,他原本的记忆,这一世的记忆,融合到一起,他都搞不清楚是真是假。
他甚至一度怀疑,那些画面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他没有太执着前世的记忆,记不住就记不住。
于是,他也没有归属感。
觉得自己于世间就是一浮萍,无根,无归。
旁人总说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抽离感,原因便在于此。
能撑这么多年,属于他意志力强悍、命硬。
贺遇臣荒唐一笑,觉得世事真是难以言说的荒谬。
这些年他心里那些无法言说的苦闷,全然是个笑话。
可是怪谁?
系统吗?
嗯,该怪。
他收敛心神,这些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
这笔账,先记着,必不可能像系统所描述的他那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争取、什么都无所谓。
他现在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真正在意的事。
为了他们,他也要积累资本。
他会讨回来。
“君君的灵魂和身体,还有问题吗?”
【没有哦宿主,君君的灵魂融合了宿主的残魂,修补的牢牢的!再经过系统的滋养,完全融为一体!至于身体,他在母体发育的很好,又有宿主这个本源魂息的陪伴,足月出生,非常健康!】
贺遇臣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那我的身体呢?我的失控,到底是因为ptSd,还是反噬?”
他发现,很多事情,似乎和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不尽相同。
【嗯……可以说两者都有。因为宿主的魂体本身就残缺,加上反噬造成的缺口,确实给宿主的脑部造成损伤,是不可逆的。原本宿主的精神强大,可以强行压制损伤带来的影响。
但当初的刺激太大,导致宿主无余力牵制,这才给了反噬有乘之机,一发不可收拾。这是宿主发病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小世界的医疗条件检查下,宿主就是ptSd加脑损伤。】
“你说不可逆?”
贺遇臣抓住重点。
【不不不!宿主请别慌!有本系统在,当然不是问题!统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统了!统进行了全新升级,打了专属补丁!还去请教了好多好多前辈统,学到了许多许多经验!保证可以帮助宿主维持良好状态。】
“只是维持良好状态?”
【剩下的,就需要宿主尽快攒够喜爱值,兑换最终奖励。系统保证药到病除!】
“呵,可我现在这样,你的关系,很大啊。”
——
贺遇臣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的同时,猛地从床上起身。
时刻关注他动态的贺封君与贺持谨,几乎同时起身坐了起来。
只见贺遇臣低低笑了两声。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掺了彻底松快的通透,渐渐越扬越高。
是压了二十多年的重担一朝落地,是得知真相的畅快。
笑声清冽又低沉,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听得两个弟弟心头一紧。
“原来就是我。”
他低低说了一句。
置于被上的手腕被握住。
他转头,望进贺封君含满担忧的眸子。
又轻轻笑出声。
“原来是你……”
什么就是我,又是你。
莫名其妙的话,说得两个弟弟发毛。
贺遇臣扯过贺封君的手,将他抱在怀中。
“谢谢啊。”
似叹息一般的感谢,飘进贺封君的耳朵。
“哥?”
贺封君茫然地喊了一声,手却比脑子更快,非常诚实地抚上大哥的后背,想轻轻拍抚安抚。
后背的手突然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怀里,勒得他呼吸一滞。
“哥!”
贺封君小声惊呼。
“抱歉。”
贺遇臣松开手臂,眼底满溢的温柔笑意,借着窗外月色,描摹着弟弟的眉眼轮廓。
相差四岁还能长得这般相像,除了血脉相连的羁绊,大抵,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里,本就藏着同一段灵魂吧。
“哥,你还好吗?”
“好。很好。不能再好。”
三个好字,盈满笑意与畅快。
“可、我、不、好!”
贺遇臣身后飘来幽幽四个字。
他回身转头。
贺持谨盘着腿支着头,满脸幽怨。
“难道我不是你的亲亲弟弟了吗?为什么只抱君君不抱我?”
他已经做好被大哥一脚踹下床的准备了。
准备好姿势迎接中。
谁承想……下一秒便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贺持谨眨眨眼,抬眼看看抱胸的贺封君,再眨眨眼。
“大哥?”
“嗯?”
“你被鬼附身了?”
“呵。”
温情不过三秒。
贺持谨的大腿迎来了久违的一脚。
他顺着力道翻滚下床。
在地板上“嗷嗷”打滚两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吃了甜枣打我巴掌!你偏心!你偏心!”
床上两兄弟“冷眼旁观”,嘴角却都带着笑。
贺持谨这唱念做打,跟有套流程似的。
滚完了,曲着膝自己趴回到床边,扒着床就要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