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一直没敢来、没敢惊动你，也一直死死瞒着所有人，包括姜浩。”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极其尊重她的所有隐忍：
“我太了解你了。你向来最倔、最要强。你当初突然消失、断联所有人，连我这个朋友都一并删掉，一定是有你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藏起来的苦衷。”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消息，没有打听、没有四处问你的过往，就是不想让你觉得，自己被别人扒得一干二净。”
刘佳欣的眼眶瞬间红了。
几年杳无音信，她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淡出所有人的生活，尤其是苏玥——那个曾经朝夕相伴、无话不说的闺蜜。
她当初狠心删掉所有联系方式、切断所有旧人脉，连最好的朋友也一并推开，就是为了断干净所有念想，杜绝任何人从她这里，牵连到姜浩。
她哑着嗓子，声音细碎又颤抖：“……你怎么会看见我。”
苏玥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心里发酸，语气依旧温柔克制：“碰巧路过。但看见你一个人住院、一个人打针、身边空空荡荡，我实在放不下。”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追问你当年为什么消失，不是来翻旧账、也不是来替任何人打探你的近况。”
“我只是作为你曾经最好的朋友，想来问问你，现在难不难、需不需要人帮一把。”
“你放心，到现在为止，姜浩完全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所有事情，全都由我们说了算。你不想说的，我一句不问；你不想让人知道的，我烂在肚子里。”
刘佳欣鼻尖通红，隐忍了数年的委屈，在看见旧友的这一刻，终于裂开一条缝。
她独自扛了这么久的病痛、孤独、无望，熬了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日夜，早已习惯了无人牵挂、无人心疼。
突然有人记得她、懂她的倔强、体谅她的躲藏，让她瞬间溃不成军。
她低头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为……你们都早就忘了我了。我当初走得那么决绝，连你都删了。”
苏玥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又坚定：
“我从来没忘过。只是我一直相信你，你不联系我们，一定是你有不得已的难处。”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硬撑。哪怕你不要任何人知道，哪怕你只想安安静静养病，我也可以偷偷照顾你、帮你跑腿、送点东西。”
“我们的事，和别人无关，和过去无关。只是我舍不得你一个人这么苦。”
门外的我静静站在阴影里，心口一片发胀。
我终于彻底懂了——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边界克制、所有的匿名帮扶，都是她在拼尽全力，护住这个被逼到绝境、连体面都快撑不住的老朋友。
病房里短暂沉默过后，传来林晚压抑至极、轻轻哽咽的声音。
“那你来这儿……郁欢呢？”
苏玥眼神飘忽：“郁欢啊……他拉屎去了。”
我：？
刘佳欣也懵逼了：“啊？”
“好吧……他知道。”
“……对不起，苏玥。”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删掉你、不理你。我是不敢。我怕你心疼我、可怜我，更怕你们心软告诉别人真相。”
“我只能把所有人，全部推开。”
我站在刘佳欣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刘佳欣正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比上次看到时更加憔悴。
听到动静，刘佳欣缓缓转过头，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声音虚弱。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病得这么严重，你家里人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家里人不在乎。”
这句话刚说出口，刘佳欣的表情，变得无比委屈。
随后哭了起来。
……
病号服的袖口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坠着她所有的委屈。
苏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放在她的床头柜上。
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拥抱，也没有追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给她足够的时间把积压的情绪一点点释放出来。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车轮碾过地砖的咕噜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敲打着玻璃管壁，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声响。
过了很久很久，刘佳欣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抬起头看向苏玥，眼底是一片破碎。
我心中一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她憔悴的模样，我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眼中满是哀求：“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
“你家里人不在乎……这是当家长的能说出来的话吗？”
“我已经习惯了……”
苏玥看不下去：“他们在乎，有人在乎，我们在乎。”
我问：“所以……你当初跟我们所有人断联就是因为这个？”
“嗯……”
“不想拖累我们？”
刘佳欣沉默。
“这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我有点理解不了，语气不免提高了几分，苏玥拉住我的手，我这才反应过来。
病房里的空气又静了几分，点滴声一下下敲在空气里，像是敲在人心上。
刘佳欣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的纹路，过了许久，才把积压了数年的心事，一点点吐露出来。
是萎缩性胃炎，重度肠上皮化生。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我和苏玥的心上。
苏玥问：“这种严重的病……肯定要家属签字啊？你是……”
“我曾经的导师……”
刘佳欣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得不属于自己的时光。
事实上，好像真的不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