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友其回到场边坐下,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额角全是汗,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左肩胛骨的位置,眉头微皱。
那一下救球,确实拉到了肌肉。
苗念在观众席上看见了,眉头一蹙,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乔楚覃动作更快,几步冲到后台,直接叫来了队医,语气不重但不容置疑:“检查一下肩膀,刚刚那个幅度大的救球,估计肌群扯了一下。”
队医迅速上前,郝友其接过冰袋,贴在肩胛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边咬牙一边说:“是这儿……挫了一下,有点麻。”
他没喊疼,只是声音里透出疲惫与清醒。
“绑着冰袋,先去采访。我们后区等你!”乔楚覃一把拎起他的训练包,动作利落得像在指挥一场战斗,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郝友其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略带疲惫却坚定的弧度:“好!”
他接过冰袋,贴在肩胛处,脚步沉稳地走向媒体区——每一步都带着刚赢下决胜局的余劲,也藏着肌肉拉伤后的克制。
采访结束,他回到后场时,苗念和乔楚覃、队医都在等着他。
“其哥,感觉怎么样?”苗念微微凝眉,眼睛眨了眨,语气认真面部皱巴巴地。“是拉到肩膀了吗?”
郝友其咧了咧嘴,不是笑,是肌肉牵动带来的轻微抽痛让他忍不住皱眉,随后才缓缓开口:“没事,还能打。但确实拉了一下肌肉。”
他说得很平静,语气里没有抱怨,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运动员特有的清醒——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也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乔楚覃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你先回酒店,叫队医理疗一下。”
“好!”
郝友其应得干脆,转身时肩膀微微一滞,但步伐没乱。他没回头看,只是把冰袋又往上提了提。
苗念的葡萄眼还带着几分心疼和担忧,微微抿紧下唇。
“我来帮你拿水杯。”
郝友其被她抱着两大瓶水的模样笑到了,“难得吼,我念念姐姐帮我装了热水。”
苗念撇了个白眼,“你慢慢走,我怕你肩膀疼!”
“放心,明天就一场比赛。也不知道德岐和黄浩源谁赢?”
乔楚覃点了点他额头,“我还得回去看德岐的比赛,熊哥你带他俩回去。今天不许再练球了,念念你监督他好好休息!”
“好!”
苗念和郝友其乖乖地点了点头,肩并着肩朝外走去,脚步一致,像被同一节拍牵引。
不快,也不慢,是疲惫后的从容,也是默契的延续。
苗念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却又清晰得能穿透通道里的寂静:
“其哥,明天我们混双没比赛。你只有单赛,要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温软的弧度,“这次我状态还不错,混双我可以多扛一些。”
后场通道幽深,两侧灯光昏黄,像是时间也放慢了脚步。
而前方,出口处透出明亮的光,干净、温暖,带着希望的形状。
两人走在光影交界处,一个沉默地走,一个悄悄看她。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无需言语的笃定——那是两个赤诚之心之间最深的共鸣。
赢了,稳住;伤了,相互扶持,也能扛住。
这一刻,他们都明白。
只要还在场上,身边的这位一定会陪你走到终点。
回到酒店的理疗房间,郝友其躺在治疗床上,肩胛处扎着几根细针,皮肤微微泛红。
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女孩——苗念穿着宽松的运动外套,头发松散地挽在耳后,眼神安静,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乖得让人想揉一揉。
“你今天难得没比赛,回去休息会儿吧!熊哥看着呢。”
他语气轻,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苗念打了个哈欠,眼皮微垂,却摇头:“没事儿,我陪你。等下我去给你打饭吧?”
她声音软软的,像是怕打扰他休息,又像在确认自己能做点什么。
“确实,这个点……酒店餐厅不一定有饭了。”郝友其点头,动作略显滞涩,“你饿了么?”
“不饿。”她转了转脖子,忽然笑了一下,“楚姝姐说,这边附近有家餐厅不错,可以外带,我去买回来,咱们一起吃。”
郝友其皱眉,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别担心,这里的路很好认,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她说完就起身,顺手抄起手机,朝门口走了一步,回头冲他眨眨眼:“熊哥你看着他,我去给你们买吃的!”
“念念,你把那个餐厅地址发给我。”他低声提醒。
“好~”她应得干脆,身影消失在门后,脚步轻快,像一阵风。
四十分钟过去了,超声理疗结束,郝友其坐起来,肩上的肌肉依旧紧绷。
他看了眼时间,眉头慢慢拧起。
熊哥刚关上仪器,正准备收拾东西,郝友其已抓起毛巾擦掉耦合剂,动作利落,眼神却沉了下来。
“不是说十来分钟的路程吗?”熊哥也察觉不对劲,试探着问,“那个……念念跟苏怡笙,哪个比较有方向感?”
话音未落,郝友其猛地站起,衣服都没穿整齐,外套随手一披,脚下一蹬就往外冲。
手指已经开始拨打苗念的电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完了完了!”他低骂一声,声音里全是焦躁与自责,“小祖宗肯定又迷路了!”
熊哥愣住两秒,随即追上去喊:“喂!你鞋带都没系······”
郝友其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急促的回应:
“我去找她!”
苗念并没有迷路,只是这家餐厅的出餐确实慢得让人发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喧闹的厨房,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眼神却飘向窗外:
那片沙滩在落日余晖里泛着金红的光,海浪轻轻拍岸,像一首低语的歌。
晚风从半开的玻璃门灌进来,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托着腮,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像个被世界温柔包裹的孩子。
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夕阳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嘴角微扬。
带着心安理得的平静,仿佛这一刻,时间都为她停了一秒。
郝友其推开门时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那个角落。
他愣了两秒,像是被什么击中,眼神从焦躁转为柔软。
她没看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阳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镀金。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暖的光,不在天边,而在她低头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