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吉政忽然脸色一变,痛苦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北条隆基忙安慰道:“上样勿忧,明使看似咄咄逼人,实则后院起火,自顾不暇,色厉内荏而已,这些条件依老臣来看,也不是一字不能谈。”
“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台阶,他李俊业是聪明人,他若想早日班师,肯定掂得轻,孰轻孰重。”
德川吉政自我安慰地点了点头,稍后交待道:“这事你去办,记住赔钱可以,但赔地绝对不行。”
北条隆基听后躬身一鞠,朝德川吉政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两人提前议定,家老会议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形势就摆在那里,当北条隆基将一切一一向众家老剖析之后,众家老也并不二议,只不过众人一致义正言辞的认为,对于明使的要求,决不能完全接受。
商议来商议去,“赔钱可以,赔地不行”取得了众人一致认可,众家老不得不对这刚刚亲政的年少将军刮目相看。
有此睿智之主,何愁倭国不兴。
北条隆基很快约见了仲岳。
两者很快不欢而散。
九州的大军还在攻城,鹤丸城那是萨摩藩主岛津义雄的老巢,站在天守阁上望着如潮的明军鹤丸城围的如铁桶一般。
联想到之前那么多固若金汤的藩城,在明军火炮面前化做粉齑,岛津义雄不禁大腿打了一下哆嗦。
虽然鹤丸城经过萨摩藩历代先祖数百年经营,固若金汤,可是战争的方式早已改变了,只要给予明军一定的时间,明军的火炮能够轰塌任何坚城的城墙。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威力如此巨大的火炮,岛津义雄也算是开了眼,他第一时间也想去学,可是明军从未给他时间,他没有学习的机会了。
他业已七十,是从战国烽烟中走过来的老人,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但这一次,他还是发怵。
他也是一方枭雄,岂会坐以待毙,岛津义雄又眺了一眼,夜间连绵不到头的明军营帐,手握的拳头发出了清脆的咯吱响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岛津义雄暗自不断地呢喃着这句话。
明军帅帐灯火如昼,刚刚开完军事会议的李俊业,手执蜡烛,已经仔细的将桌上的攻城地图看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如此,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尽量架起最多火炮,昼夜不停的轰击城池。
总有将城墙轰塌的时候,这个时候的火炮虽然已经能够轰塌城墙,但是威力还是有限,需要很长的时间。
一想到倭国有三百藩,意味着将会有三百多座这样的天守阁,李俊业不禁皱了皱眉。
“侯爷,江户那边传来了消息!”
正在李俊业紧咬牙关之时,潘浚拿着一个如小拇指那么粗那么长的小竹筒,进入帅帐。
李俊业抬头望了一眼,这正是军中信鸽所佩戴的信筒,忙从潘浚手中接过。
打开信筒,一目了然。
李俊业沉思了一会儿后道:“你回信告诉仲岳他们,如果那北条隆基想让我退步,就请他自己亲自到我帐下来谈。”
潘浚道了一声“是”之后,飞一般的离去。
寒冬腊月,江户城中下起了一场大雪。
北条隆基坐在桥中,挑起一帘,看了看清晨的大雪,喃喃自语道:“这天真的是一年比一年冷了,江户城中如此大雪,实属罕见。”
不知不觉中已经来来到了江户海港,海港上一艘簇新的安宅船正在风浪中等待着他。
北条隆基带着少数随从孤零零的上了船。
站在甲板上朔风凛冽,而码头上并无一人送别,北条隆基顿觉寡味,回到了船舱之中。
昨日他就收到了明使转达来的消息。
与德川吉政和一众家老商议之后,北条隆基还是决定自己孤身赴会。
船舱内北条隆基对于自己此次行程忧心忡忡,他也担心自己这一去,或许是羊入虎口,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他已经老了,没有多少时日了,为了他心中的上样,他很愿意放弃自己这条老命。
船行数日,终于到达了九州,北条隆基在鹿儿岛附近下船之后,吓了一大跳,只见满目疮痍,数年前他还来过此地,惟见繁花似锦,而今面目全非。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来错了路,北条隆基努力睁了睁眼睛残垣断壁之间的文字,告诉他这是鹿儿岛无疑。
北条隆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一队明军骑兵的护卫下,北条隆基很快来到了鹤丸城下。
当他出马车那一刻,便引的四周将士一片哄笑,这人实在是太矮了,在一群汉家儿郎面前,就像小孩一样。
北条隆基自然知道四周的明军将士哄笑的是什么,心中自然是怒火三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算北条隆基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也只能藏在心中,烧他自己,不敢流露出半点丝毫。
“你就是北条隆基!”
就在北条隆基怒火腾腾的时候,一名小校踏雪而来,在北条隆基面前耀武扬威般的大声喊道。
“老夫正是北条隆基。”
弱国无外交,北条隆基强忍着心中怒火,不亢不卑地答道。
“喏!那就是我们侯爷的帅帐,我们侯爷正在帐中等候于你。”
小校信手一指前方一个高大的军帐,示意北条隆基现在就走过去。
北条隆基嘴角轻轻触动了一下,接着迈着积雪向着前方的大帐缓步而来。
那小校则带着几个军士,一手仗刀,紧随着北条隆基的步伐跟在身后。
“你就是北条隆基?”
李俊业在大帐内,见到了北条隆基,他并没有坐在自己的帅位上,而是站在大殿中央正对门的位置,犹如一个胜利者,睥睨着自己的手下败将。
“老夫正是北条隆基,此次来到九州还略置了一些薄礼,还请平辽侯能够笑纳!”
这时李俊业方才注意到,原来跟随北条隆基进门的几个倭人,人人手中还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的是一对红珊瑚,还有两把武士刀,还有一对精美的螺钿漆器。
无论螺钿还是漆器,都是发源于中原,但是倭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它们做到了极致,不得不承认倭人是一个很善于学习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