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柳亦菲虽然偶尔犯迷糊，但大事上从不违逆他的判断。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那我听你的，推了。”
何越满意地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后续的判断。《鸿门宴》这片子，港岛班底带着天然的历史题材短板，拍出来的成色可想而知。而同题材衍生的《王的盛宴》，由陆川执导。
陆川这个人眼高手低，做项目时总想把架子铺得极大，能力却跟不上野心。
两部作品大概率都难逃亏损的命运。他记得此前陆川还因项目换角的事在网络上和投资方隔空争执，闹得沸沸扬扬，转头又另起炉灶开了新项目，圈内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
薛晓路带着《情定西雅图》的成片到访何越公司时，正赶上午休。公司全员便一同在放映室里看了一遍成片。
灯光暗下来，影片播放完毕，何越坐在位置上沉思了片刻。
“这片子和《失恋三十三天》的路数不完全一样。”他开口评价道，“它更贴合女性受众。”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剧情有争议。一个满身缺点的女性角色，做的那些事情放到现实里要被骂翻，但在电影里，她最终被包容了，还被一个老实人无条件接纳了。”
李露在旁边问：“那这算是问题吗？”
“对文艺片来说是问题，对商业片来说不算。”何越道，“这片子精准抓住了女性核心消费群体的情绪需求，剧情瑕疵不影响它的市场定位。”
话虽如此，李露仍然难免有所忧虑。毕竟《情定西雅图》的上映时间与另一部大咖云集的影片撞了个正着。
眼下何越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星运里的错》的后期制作上。柳亦菲因此频繁出入后期工作室，每次来都不空手，水果、咖啡、奶茶轮着带，整个团队的下午茶都被她包圆了。
她待人温柔亲和，一来二去便深受越光传媒全体员工的喜爱。大家私下里已经习惯叫她“老板娘”。起初柳亦菲听到这个称呼还会脸上一红，时间久了也便渐渐坦然接受，甚至隐隐有些欢喜。
这天，一名员工快步走进何越的办公室：“何总，柏林电影节的选片负责人过来了。亚洲地区的。”
何越这才想起，之前柏林方面似乎确实与他这边有过接洽。他放下手头的事，在会议室接待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作为多次斩获柏林银熊奖、被业内贴了“柏林嫡系”标签的导演，何越在柏林电影节向来深受青睐。对方在交谈中得知他有一部新作《星运里的错》正在后期阶段，当即郑重发出参展邀请。
态度之诚恳，诚意之十足，让何越一时不好推脱。但他并未当场应允，只道：“影片目前还在后期制作，尚未完全成片。等成片完成之后，我再给贵方一个明确答复。”
对方表示理解，留下联系方式便告辞了。
何越送走客人后，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思索起来。新片成片后，最终该送往哪一站？柏林、戛纳，还是威尼斯？三个国际电影节各有其气质与偏好，选对了主场，事半功倍。选错了，便是明珠暗投。
这个选择，急不得。
圈内近来的话题，始终绕不开女星进军好莱坞的热潮。
李冰冰凭借《生化危机5》成功登陆海外市场，还踏上了奥斯卡的红毯，一时间风光无限。紧接着，范冰冰官宣参演漫威大片《钢铁侠3》，相关通稿铺天盖地，刷屏全网。粉丝和影迷们议论纷纷，几位花旦被拿来挨个对比。就连近来逐渐走下坡路的章子怡，也被拉出来垫了一圈底。
柳亦菲看了一圈八卦，凑到何越身边：“你说范冰冰这次是不是真的要打进好莱坞了？”
何越扫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她那个角色，戏份有多少？一个镜头还是两个镜头？”
“说是……戏份不多。”
“超级英雄大片里的几个华人面孔，说到底就是边缘酱油角色。”何越声音平静，“现在的全网造势，说穿了都是虚火。等电影上映，热度过去了，她自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话音刚落，李露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函件：“公司刚收到一个邀请。八亿厂和中影联合出品的群星群戏电影，《越来越好的村晚》。片方想邀请咱们的演员客串，黄渤的戏份一周内就能拍完。据我所知，这部戏集结了当下不少当红大咖。”
李露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不过这片子拍得仓促，明显是强行对标同期的其他影片，质量能不能保障都是个问题。而且它的上映时间跟《情定西雅图》只隔了两周，正面撞上，难免影响票房。”
何越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也清楚李露的担忧。但八亿厂的面子摆在那里，推却不得。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八亿厂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几天就几天吧。”这个圈子有些人情还真拒绝不了。
行，那我就去通知黄博了。
李露应声出了门，何越在办公室里又坐了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八一厂的面子要给，但黄博那几天的戏份得安排紧凑些，免得耽误《星运》后期的节奏。
网络上忽然流出一份针对赵丽影和柳亦菲电影片酬与投资分红的详细统计清单，详细罗列了二人各部影片的片酬金额以及投资分红比例，各项名目清晰、数字触目惊心。
外界据此粗略估算，两人近年来的单人电影收入至少三亿。
这份清单一出，瞬间引爆网络讨论。
而业内知情人士更是透露，这个数值仅仅是冰山一角，未包含二人名下的品牌代言费用、文艺片版权分成，以及她们各自持有的越光、飞影公司股份。
换言之，她们的真实身家远比表面数据要庞大得多。
曾佳和杨蜜看到这篇报道时，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杨蜜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她一路勤勤恳恳拍戏，一年到头几乎无缝进组，片酬攒到现在也不过是个可观的数目。
而赵丽影和柳亦菲，光是一部电影的收益，已经抵得上她多年苦干的全部积蓄。她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层级鸿沟。
曾佳看出了她的低落，适时打断她的思绪：“别看了。跟你说个正事，你新歌的录制工作马上就启动了。”
“新歌？”
“剧组那边定制的影视主题曲。”曾佳从包里抽出一叠歌谱递过去，“这次做的是男女双版本，剧集播出后两个版本会在片头片尾交叉播放。片方敲定了女主角来唱对应的版本，也就是你。”
杨蜜接过歌谱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曲目名称上，《爱的供养》。
歌词朗朗上口，旋律风格也挺讨喜。她虽然清楚自己唱功有限，但这种定制资源落到手里，就是白捡的曝光度。杨蜜把歌谱合上，攥在手心里，眼神重新亮了起来：“这歌不错。我唱。”
次日清晨，何越与柳亦菲早早起身，各自奔赴工作。何越去公司盯后期，柳亦菲则要参加一档访谈节目的录制。
何越换好衣服下楼，看到柳亦菲已经站在玄关镜子前转了一圈，正在整理衣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斟酌着措辞开口：“你今天……这个穿搭，要不要换一件？”
柳亦菲回过头来瞪他：“为什么要换？我觉得很好看啊！”她说着，还刻意在他面前走了两步，裙摆轻轻摇荡，“你看，多有设计感。”
何越看着眼前这身搭配，欲言又止。柳亦菲的审美他是知道的，向来有些天马行空的成分在，但架不住人长得好看，再奇怪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能被那张脸撑起来。他只是觉得今天的搭配格外需要勇气。可柳亦菲的态度很坚决，腮帮子微鼓，那副“谁劝都没用”的架势。
何越无奈地收回劝说的念头，径直走向餐桌：“行，你高兴就好。”
柳亦菲像是赢得了某种胜利，得意洋洋地跟在他后头，还故意在他眼前来回晃悠。何越低头盯着自己碗里的粥，刻意避开视线，她便愈发来劲，从厨房走到客厅，再从客厅绕回餐厅，每一步都走得颇有几分走台步的意思，带着小挑衅的姿态问：“怎么样？你再看看嘛。”
何越闷声应道：“嗯，挺好。”
柳亦菲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这敷衍的夸奖，却也不再追问。九点整，两人各自乘车离开别墅，奔赴不同的方向。
公司这边，《星运》的精细剪辑工作仍在推进。何越对每一幕镜头都反复打磨，生怕一个细节不到位就破坏了整部片的质感。
距离情人节越来越近，各大影视公司陆续开启影片预热宣传。薛晓路的《情定西雅图》定档情人节，甄子丹的《在一起》、章紫怡的《非常完美2》也纷纷进场，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
何越在办公室翻了翻这几部影片的前期资料，很快便做出了判断。“《在一起》和《非常完美2》，对我们的威胁不大。”
他对电话那头的宣传团队说道，“章紫怡这几年的票房号召力摆在那里，撑不起太大的盘子。甄子丹更不用说了，动作演员转型爱情片，本身就缺乏市场优势。”他在电话里明确指示，“把宣传工作重心放在《情定西雅图》上，加大投放力度。”
电话那头应声领命。
晚间，何越回到家，看到柳亦菲坐在客厅里等他。
她换了一身新装扮，灰色及膝印花短裙，外搭一件小西服，脚上是一双高跟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粉色丝袜。
这套搭配放在一般人身上，土气的概率极高。可柳亦菲硬是凭着一张出众的脸穿出了独特的质感，站在灯光下，居然有一种反常的别致。
何越在门口站了两秒，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了脸。
柳亦菲立刻捕捉到他的反应，站起身来：“你这什么表情！我今天录节目，好多人都夸我好看，就你一个人挑毛病。”
何越放下手，终于认真地看了她两眼，改口道：“行，确实别有韵味。一般人穿不出这个味道。”
柳亦菲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一点诚意都没有。”但她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显然还是吃他这一套。短暂拌嘴后，两人相处的气氛很快回到日常的松弛状态。
娱乐圈又一则重磅消息在这个时段炸开，博纳影业成功登陆纳斯达克上市，成为继华谊之后国内第二家上市公司。
消息一出，整个国内影圈都为之瞩目。
业内纷纷将目光转向几家头部影视公司，猜测谁会成为下一家上市的种子选手。
而业绩一直位于行业顶端的越光影业，自然成了最大的焦点。
韩三评特意打来电话，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何越，越光那边，有没有上市的考虑？”
何越靠在椅背上：“今天已经接了五六通问这个的电话了。”
“民营影视公司要上市，官方是支持的。”韩三评意有所指，“越光的业绩摆在这里，真要走这条路，很多关卡都能通畅不少。”
“韩叔，我不上市。”何越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越光是我自己的公司，所有的项目决策、资金流向，我一个人全权掌控就好。不需要融资，也不需要上市吸纳外部资金来稀释话语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叹息：“行，我知道了。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不聊这个了。”
韩三评不再劝说，挂了电话。消息在业内传开，众人得知何越的态度如此坚定，也彻底搁置了对越光、飞影两家公司上市前景的讨论。
这天傍晚，柳亦菲来到越光的后期制作场地。
何越的团队终于剪出了一版无删减的完整成片，柳亦菲便坐在放映室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灯光亮起时，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