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越定睛一看，笑了：“吴晶？”
吴晶尴尬地转过头来：“何导……巧了。”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着像是零食饮料一类，不太像来谈工作的。
何越走进电梯，吴晶犹豫了一瞬，也跟着进来了。何越按了楼层，余光瞥见吴晶伸手按了7楼，光线的主持人办公区。
电梯里两人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何越从电梯出来，看着数字跳到7楼，心中了然。他稍作思忖，也按了上去。
7楼走廊尽头，一间开放休息室里传出说笑声。何越走近一看，吴晶正坐在谢南旁边，桌上摊着他提来的那袋零食。对面还坐着一个柳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吴晶抬头看到何越，愣了一下，随即破罐子破摔地笑了起来：“得，被何导撞见了。我也不瞒你了，谢南，我女朋友。”
谢南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否认。
柳言在旁边拖长了声音起哄：“哎哟，某人这是终于官宣了？我还以为你要藏一辈子呢。”
何越被这场面逗笑了：“行，那我算亲眼见证了。你们俩，挺般配的。”
谢南笑着岔开话题，吴晶的目光却追着何越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位圈内第一导演的来意，他当然不知道，何越今天真正的目的地，是楼上的王昌田办公室。
何越与王昌田相对而坐。
“王总，今天来，是有件正事想跟你商量。”何越开门见山，“我想借助光线的渠道，大规模收购一批影视剧和小说老版权。”
王昌田有些意外：“老版权？那些东西现在没人要啊。市场不认，盗版满天飞，连版权方自己都不指望能卖出什么钱来。”
何越笑了笑：“就是因为没人要，我才要收。”
当下圈内从业者都轻视老版权，认为没有市场价值。
盗版泛滥、版权监管力度不足，更让版权储备成了无人问津的冷门角落。
何越看的却是更远的事，版权监管必然会越来越严，“版权为王”的时代迟早会到来。到时候谁手里握着版权，谁就掌握了行业的上游话语权。趁着现在低价、无竞争地囤积海量版权，是最划算的布局。
“我接下来要接手土豆视频平台。”何越道，“有了平台，就需要足够的内容库支撑。这批老版权收购到位，平台就有了底仓。”
王昌田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他倒没有立刻想明白何越的长期考量，但越光与光线合作多年，何越的账从来就没算错过。
单说眼下这个方案，对光线而言也多了一个可用的播出平台，双赢的局面没有拒绝的道理：“行，这事我来安排，渠道方面你不用担心。”王昌田爽快应下，“以后你们越光的片子，优先跟光线合作，资源共享，互不亏待。”
“成交。”何越伸出手。
事情谈妥，何越走出光线大楼时，春风拂面。北电艺考已经结束有一阵子了，李露今天打了个电话来汇报情况。何越一边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街景，一边听她絮叨。
“何总，今年北电艺考的报名人数破新高了，总报名超过三万人，表演系占四分之一还多。你当年那会儿，报名人数才三千人不到吧？”李露语气里带着感慨，“涨了将近十倍。结果学校反而缩招了，表演相关专业只录取三十个人。”
“对了，就是要控制这个度。那今年的新人有看中的吗？”
“没有。”李露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走访了一圈，现在的艺考生功利心太重了。十个里面八个都是清一色的清纯造型，刻意打造人设，就盼着被哪个大导演看中，一步登天。”她的语气带上一丝嘲讽，“周冬雨也参加今年艺考了，校方倒是放了话，说一视同仁、严格考核。”
何越听着，不置可否。签约新人这件事，他一直抱着佛系的心态。缘分到了自然会有合适的人出现，刻意去求反而失了本真。
暂时没有合眼缘的，那就继续等。
与此同时，院线票房那边传来新的动态。
周杰轮的《青蜂侠》上映首日突破两千万，票房表现强势。同期上映的《将爱情进行到底》首日一千五百万，成绩尚可，但宣传期间主演娜英团队的态度傲慢，引发了不少观众反感，口碑随后翻车，热度下滑明显。
何越只扫了一眼新闻便放下手机。妻子仍然在海外，他盘算着剧组那边的情况，历时四个月，该回来了。
经过四个月的漫长拍摄，《环太平洋》在华纳的大型摄影棚里完成了所有室内绿幕镜头，正式杀青。
摄影棚的灯全部亮起时，所有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海外拍摄环境到底不比国内，吃住行都有诸多限制，剧组上下长期两点一线，几乎每个人都憋得快透不过气来。杀青消息宣布的那一刻，全体人员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拾行李，恨不得当天夜里就登机回国。
拍摄期间，华纳的瑞尔全程保驾护航，对中方主创格外照顾，尤其重点关注了何越女友景恬的拍摄保障。整个拍摄周期里，中方剧组的后勤支持几乎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中影第一时间对外官宣影片杀青消息。后期特效由华纳主导制作，国内工程师全程协助跟进，制作周期长达六个月，预计年底上映。
这则消息在业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环太平洋》作为中外合拍片，可享受国产片的上映优待，叠加万达院线的渠道资源、中影的行政支持、何越的票房号召力，多重优势层层叠加。
任何排在同档期的影片，恐怕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后续档期的影视制片方，已经有人开始悄悄调整自己的上映计划了。
景恬等人从首都机场出来的时候，就被记者堵到了。电影杀青的消息传出来后，他们就在这边等着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几人才带着助理冲了出来，坐上了各自的车。
雷嘉音从车窗探出头来，冲着景恬那边喊了一声：“恬姐，杀青宴再见啊！”
景恬回头挥了挥手：“好嘞，到时候见！”
车队在机场高速上分道扬镳。景恬坐在车里，本想直接去公司找何越，可转念一想，他手头还压着《星运》的后期和一堆公事，去了也是添乱。
她收回念头，决定先回家等他。
雷嘉音的车则径直驶向越光公司。
何越正在办公室里翻文件，见雷嘉音推门进来，笑道：“回来了？这趟辛苦了。”
雷嘉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还行，就是坐飞机坐得腰疼。”
何越放下文件，切入正题：“后续的安排我跟你同步一下。等《星运里的错》媒体见面会和杀青宴结束，公司会把你后面所有工作都推后，给你放一个长假，好好休息调整。”
雷嘉音却摇了摇头：“何导，我不需要休假。后面有戏约、有通告的话，正常安排就行。”
何越有些意外：“你连着拍了这么久的戏，不累？”
“累肯定是累的。”雷嘉音咧嘴一笑，“但我这个年纪，正好是拼的时候。现在休息了，以后机会错过去可不会等你。我不想留下遗憾。”
何越看着她，没有再劝。他理解这种心态，年轻时候恨不得一年到头泡在剧组里，就怕一个松劲掉了队。既然本人想拼，公司没有拦着的道理：“行，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星运里的错》顺利过审的消息传出时，一众媒体颇感诧异。
圈内人都清楚何越与柳亦菲的身价，这两位合作的影片，怎么会被归为小成本制作？光是两个人的片酬，就远远超出常规小成本影片的预算了。
业内很快品出了真相：二人是以零片酬参演，并以个人名义担任影片出品方。这套操作，与何越过往文艺片的运作模式如出一辙。
众人意外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何越的文艺片向来不走寻常路。
同时不少人心里暗生羡慕，柳亦菲、赵丽影、景恬这些人，早就跳出了单纯演员的身份，兼具制片人、出品人的多重身份，影片版权收益权也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这已经不是普通演员能企及的高度了。
中影随后举办了《环太平洋》大型记者见面会。
雷嘉音、景恬作为中方演员代表出席，众多电影厂的演员也一同到场。
发布会上，众人大方分享了绿幕特效拍摄、动作捕捉技术、高端辅助拍摄设备等业内少见的拍摄体验，收获台下媒体的连连赞叹。当被问及影片票房预期时，几位演员却默契地相视一笑，把发言机会让给了景恬。
这是何越提前的安排。景恬首次独立面对这类提问，是锻炼的机会。他期许她成长为顶尖演员与投资人，这一关迟早要迈过去。
景恬心跳快了几拍，但她谨记着何越的嘱咐。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紧张，对着话筒清晰地说道：“我对这部片子很有信心，也希望能在国内拿下十亿票房。”
台下的媒体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十亿票房，在一众合拍片的历史数据面前，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正是这句掷地有声的话，瞬间引爆了全场，重磅新闻就此诞生。
发布会结束后，无记者在场的专属晚宴开启。
何越、韩三平、陆证等中方剧组核心人员到场，景恬和柳亦菲则坐在一旁私下闲谈。
席间聊到《环太平洋》的票房前景，韩三平兴致极高，态度也颇为激进：“我判断，这部片子至少能破十五亿。
何越的导演功力摆在那里，合拍片的体量也够，国内观众就吃这一套。”
坐在对面的陆证则沉稳许多：“十五亿这个数，我持保留态度。票房最终取决于成片质量、宣传力度、档期环境、竞品表现，多重因素叠加才有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等成片出炉再定论。”
何越端着酒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陆证凑到何越身边，低声问了一句：“《战国》那边的口碑，你留意了吗？”
何越坦诚道：“筹备《环太平洋》期间事务繁忙，片子我还没顾上看。”他沉吟一瞬，建议道，“不过以我的判断，宣发方面你们还要再加大投入。”
陆证点了点头：“公司那边已经在筹备了，不会掉以轻心。”两人举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景恬在发布会上立下十亿票房目标的新闻，迅速全网传开。
但大众因过往合拍片普遍疲软的票房表现，对这一目标并不看好，评论区里冷嘲热讽的声音不在少数。
另一边的北电艺考现场，则完全是另一场热闹。
李露站在考场外的走廊里，脑海里翻出何越当年力排众议签下热巴的往事。
就在刚才，她在考场里偶遇了一位容貌比热巴更为精致的考生，那姑娘一亮相便令人眼前一亮。可李露才刚转身，对方便混入人群中离场不见了踪影。
她并没有慌乱。北电名校的人才储备摆在那里，李露很快调取了离场学生名册，锁定了那个考生的名字和信息，打算等对方二试结束后再接洽签约事宜。
当下圈内的艺考抢人已成常态。
各大经纪公司不再坐等艺人出圈后才去追逐，而是提前入局，直接在考场门口收割新人。
唐人影视因为签约刘诗诗尝到了巨大的甜头，负责人蔡艺侬这次专门从横店赶赴北电与北舞选人。
北舞那边没有觅到合适的新人，她转头便在北电考场外偶遇了一位颜值出众、有舞蹈功底的艺考新生。
蔡艺侬快步走上前，主动开口搭话。女生起初有些戒备，蔡艺侬当即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语气诚恳而耐心地介绍了唐人影视的代表作品与旗下知名艺人：“我们公司出来的艺人是什么水准，你应该也听说过。你要是对我们感兴趣，可以慢慢考虑。”
女生犹豫了一下，态度谨慎地回应：“谢谢您。我想等艺考结束之后，再做正式的考量。”
蔡艺侬没有强求，笑着点了点头，与她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因《星运里的错》的出品人身份出圈，柳亦菲出席活动时收到了大量影视投资与剧本合作的邀约，不少制片人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她投资。
她把资料带回家，自行筛选了一批，然后交给何越审阅。
何越翻开第一本就摇了摇头。他花了半个晚上把所有剧本尽数看完，最终全部否决：“这些剧本包装精美、内容华丽，实际翻开来看看，干货匮乏，剧情狗血陈旧。没有一个值得投的。”
柳亦菲深信他的专业眼光，也不多问，第二天便让人一一婉拒了所有合作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