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口口吞下，腹中渐渐亮起暗金色的光。片刻后，它停止了进食，身体蜷缩起来，羽毛一根根收拢，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绵密。
第二次蜕变，正式开始。
江辰伸手将它轻轻抱进怀里，然后盘腿坐在巢穴最深处，将造化玉碟贴在整片晶矿最粗壮的一根上。
玉碟沉静了一瞬。
下一秒，它猛烈震动起来。
光芒从玉碟内部喷薄而出，江辰眼前一阵恍惚。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却“看”到了画面，那些画面并不通过眼睛，而是直接映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一柄断剑。
断剑横插在一片荒芜的灰白大地上，剑身只剩三分之二，断口处涌动着漆黑的纹路，仿佛斩断了某种无法愈合的伤口。剑柄上，他隐约看见三个古字，
造化剑。
随后画面破碎，化作一座残破的宫殿。宫殿的穹顶已经坍塌大半，巨大的石柱斜插在地，像被什么从天空砸碎。殿中一片死寂，只有一缕极淡的金光，从宫殿深处的一根石台上射出。石台上放着一件物什，模模糊糊，轮廓如枕。
大梦千秋枕。
江辰心中大震。可当他想要看清楚时，那画面已然消散。一切重归虚无，只剩玉碟贴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精纯到了极点的能量从玉碟中涌出，如潮水般灌入他的掌心，顺着手臂经脉直冲全身。
归元呼吸法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第三层的门槛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寸寸碎裂。他的气脉像被烈火灼烧，又像被冰泉浇灌。体内的元气从未如此充盈过，仿佛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大了三分，气血奔涌之间发出隐隐的雷鸣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能量才缓缓消退。
江辰睁开眼。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酸液腐蚀的皮肤重新生长，右拳和右肘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了淡粉色的新痂。呼吸之间，气脉中隐有风雷之音，绵长、深沉、厚重。
第三层。
他缓缓握拳，感受到的不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对肉身更精微的掌控。归元呼吸法进入第三层后，他的恢复力几乎翻了一倍。除非是断肢碎骨的重伤，否则用不了几天就能彻底复原。
“还差一点。”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全身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差那最后一步。”
六级与七级之间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但眼下，还有一件事等着他去做。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沉睡的小金，将它放入最贴身的内袋中，轻轻按了按。
“睡吧。”他说，“醒过来的时候，正好看一场好戏。”
考试第十三天，夜。
中层深处的一处虫巢空洞中，江辰靠在洞壁边，面前燃着一小堆用干枯苔藓点的火。火光微弱，将他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
他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秦浩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毫无防备。
所以他没有直接冲进来。
空洞四周的几条支道里，八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拢。清一色五级武者，秦浩用王家的名头和人脉在考场中收拢的亡命徒。他们不求前程，只认钱。在考场里杀一个北区小子，对他们来说和猎一只五级虫族没什么区别。
秦浩站在洞口，呼吸压得极轻极慢。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银灰色手环，通体无光，表面刻着细密的电路纹路。这枚禁武环是军方淘汰的旧型号，专门用来镇压违反军纪的武者。他花了大价钱才弄进来。
压制范围极大，一旦激活，周围三丈内所有武者的能量运转都会被强行迟滞三成以上。对于六级武者来说，这三成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他抬了抬下巴。
八人同时从不同方向冲出。
江辰在火光映照中蓦然睁眼。
来不及完全闪避。第一轮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他双臂横架，硬挡三拳两腿，身体被震得连退数步，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
秦浩启动了禁武环。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铅般灌入四肢百骸，江辰气脉中那股奔腾的能量瞬间迟滞了三分之一。归元呼吸法的运转变得生涩，出拳间那股圆融无碍的畅快感消失不见。
一个五级武者趁隙而入，一拳砸向江辰腰肋。江辰侧步欲退，却慢了半拍，被拳风扫中腰侧，痛楚炸开。他反手一肘将那人逼退，但自己也被逼入角落。
“江辰，我说过。”秦浩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冰冷而笃定，“这考场里每年都有人意外死亡。你不该来招惹我。”
江辰没有回话。他眯起眼，盯向秦浩手中那枚微微发亮的银环。
就在第二波合围将起之际，他衣襟内某样沉寂已久的东西忽然动了。
小金苏醒了。
它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但身体已经感受到外面的危险。第二蜕变后的本能驱使它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如箭矢般射向秦浩。
秦浩只觉手腕一凉，一道金色影子从他眼前掠过。紧接着，一股锋锐到不可思议的力道切开了他握着禁武环的手指。他痛呼一声，禁武环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条石缝中。
压制力场瞬间消失。
江辰的气脉恢复运转。他眼中寒光暴闪，身形暴射而出，整个人的气势像一把被压了太久的刀，骤然出鞘。
第一拳，正面轰在距离最近的一名五级武者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第二拳，砸在另一人的肩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痛嚎着跪倒，江辰已掠过他身侧，肘击第三人面门。
一口气重创三人。
剩下的五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吓得魂飞魄散。秦浩倒了，禁武环掉了，江辰像挣脱枷锁的凶兽般向他们冲来。没有谁还有胆子继续拼命。
五个人几乎同时选择了弃权。
红色的求救信号此起彼伏地亮起，照亮了整片虫巢空洞。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外逃去，连秦浩都顾不上。
江辰没有追那些杂鱼。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秦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