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游戏继续,除了纪仲宣,光球会随机地在其他人面前停留。
众人都选择大冒险,无人敢说从光珠中看到什么的真心话。
斐曦自幼为治病随师父四处流浪,知晓许多江湖各门派不为人知的秘密;罗老则能将过去江湖发生的秘辛事迹一一说出;崔俦经手的案件众多,朝中大臣家事了如指掌,秘密亦是信手拈来;于恒倒是知道不少,风月场中细微处显真章之人背后的算计;东方瑞则大大小小都知道一点。
世间秘密虽繁多,但亦是有限。在场众人所掌握的秘密虽各有不同,但圈子皆有交集,难免会有你知我亦知的情况。
尤其是东方瑞,朝廷之事略知一二,江湖之事亦有所闻,前一条已被否定,苦思冥想想到的秘密,方一说完,光球又剧烈闪烁红色光芒。
眼镜男下巴搁于交叉的十指上,反光的镜片下,眼神隐约透露出兴奋:
“没过,换一个,容我提醒你,你仅有一次机会了,我允许你反悔选择真心话。”
东方瑞额头大颗汗珠滚落,整个人紧张得左顾右盼,欲寻人助他。
但他也知道,这事没人帮得了他,他人所能告诉他的秘密,是通不了关的。
正在此时,他的目光落在安静坐于斐曦身旁的纪仲宣身上。
蓦然,他似是想到什么,指着纪仲宣高声喊道:
“不公平!为什么光球从不选他?”
“没错,是不公平,我不与你说谎,光球是会欺软怕硬的,你若与他一样,光球也不敢选你。”
“什,什么意思?”
眼镜男并未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场众人不是没人注意到这点,听到眼镜男的话,众人只拿眼神瞅了纪仲宣一眼,没人开口说些什么。
毕竟谁都不是傻子,没人愿意被人当枪使。
见没人出头,东方瑞双手捂住脑袋,一脸崩溃:
“不,不行,我不能说真心话!”
不说很可能现在会死,但说出口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要让他师祖知道他做的事,他必定会面临整个武林的追杀,到时还是难逃一死。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我数三声,你要再不选好,不说真心话或说不出秘密,我会判定你失败。”
“一、二、……”眼镜男一个“三”字还未出口,东方瑞已吓得跪地,眼神中满是惶恐,声音颤抖地高声喊道:
“别念了!别再念了!真心话,我选真心话!”未知的力量带来无尽的恐惧,东方瑞唯恐自己稍有迟延便会遭致抹杀,于是迅速而大声地吼道:
“我看到自己不小心杀了巫高,师祖夫子亦被我不小心误杀了!”
在场摸过光球的人,瞬间明白了东方瑞这番话的真实含义。
他必是真的做过这些事,才会在触碰光球后再次经历一遍。
斐曦略加思索,从记忆的深处挖出了巫高的身份。
此人是夫子同族的后人,听闻未曾成婚的夫子是将其视作亲生儿子一般抚养。
斐曦越想越觉得怪异,东方瑞为何要杀巫高?
对方不过是个无能的纨绔子弟,而学海无涯没几个能用的。夫子即便因三教源流盛会之事迁怒于东方瑞,最多也只是打压他一段时间,而后必会重新重用他。
以东方瑞的城府,断不至于想不到这一层,不会连个废物都糊弄不住。
斐曦依着东方瑞的性情,将当时在南轩城发生的事重新梳理了一遍,蓦地灵光一闪。
杀了巫高,再将罪责嫁祸于他人,可谓一石二鸟,不对,或许是一石三鸟。
不消片刻,斐曦大致猜出了东方瑞杀人的真正目的。
再看向眼前那捂着头痛哭流涕的小人,她脸色愈发冷峻了一分。
新的一轮游戏,绝不会因谁害怕而终止。
很快,一轮轮轮流有人被点中之后,又轮到了东方瑞。
东方瑞惊恐地任由光球操纵自己的手,触碰上去。
半盏茶……一盏茶……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与上次迥然不同,光球从东方瑞手中自动滑落,飘回至眼镜男的指尖。
东方瑞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缄默不语。
一旁的于恒心中暗自诧异,东方瑞到底又从光球中看到了什么。他走上前去呼喊东方瑞,然而无论他怎样呼喊,东方瑞都毫无反应。就连眼镜男让东方瑞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此人也恍若未闻。
眼镜男不紧不慢地开始倒数计时,于恒急忙上前推了东方瑞一把。
岂料东方瑞顺着他的推力躺倒在地,随着最后一声倒数“一”响起……
毫无征兆,唯有一声低沉的、仿佛湿物爆裂的噗声。
漫天猩红的血雾以东方瑞为中心,向四周喷射开来,原本躺在地上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于恒怔怔地望着地上的暗红血迹,脸上还沾着血雾溅到的猩红血雨。
他擦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满手的鲜血,须臾之间,他眼神一冷,咬牙切齿地怒视着满脸笑容的眼镜男,斥骂道:
“你竟然真的杀了他!你竟敢杀了他?你有本事就别让我活着出去,否则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必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眼镜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对于恒的恐吓,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情愉悦地说道:
“何必如此恼怒,没有死亡,何来新生,死亡是诞生的必经之路。今日你们若是全部死在这里,或许还得感激我。”
说完,眼镜男似笑非笑地盯着纪仲宣,纪仲宣则脸色阴沉地用眼神警告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在场的其他人尚沉浸在东方瑞就这样死去的震惊之中,还未回过神来,并未察觉到这段小插曲。
斐曦紧握拳头,回想起白光入体时的感觉,正是那道白光杀了东方瑞。
不行,她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就来不及了!
在场众人并非不想反抗,若是可以,哪怕付出生命,于恒也愿拼尽全力去打倒眼前的衣冠禽兽。
然而,无论心中杀意多么强烈,身体却无法如心所愿,出招与眼镜男抗衡。
既无法反抗,唯有继续躺平继续游戏。
众人又玩了几轮,轮到崔俦选大冒险说出秘密时,他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突然指向纪仲宣,向斐曦发问道:
“小丫头,你这师弟究竟是何来头?这光球如此害怕他,从不选他,他为何不出手,替我们毁掉光球。”
被针对的纪仲宣拦住斐曦欲开口的维护,桀骜的面庞与崔俦对视,眼神冷冽:
“我不能这么做。”
“是不能,而非做不到。你与这阴险狡诈的小子……”
被点名的眼镜男脸上挂起一抹无辜的笑容,插话道:“我只是看着年轻,实则比你们在场所有人年纪都大。对待前辈,你们这些晚辈用词还是客气些。另外,别老是想毁掉我的东西,后果不是你们能承担的。废话少说,快说出一个他人的秘密。”
崔俦深吸一口气,“听好”二字刚一出口,比声音更快的是他的刀。
凌厉至极的一刀径直劈向纪仲宣所在之处。
面对这江湖上久负盛名的绝招,纪仲宣并未以肉身硬抗,而是身形一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罗老早在崔俦动手时,便一手一个,将斐曦与仍在昏睡的木清凤带出了战斗圈。
崔俦见人躲开,攻势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凶猛,朝纪仲宣袭去。
纪仲宣躲闪得有些狼狈,眼镜男不知是想看他出丑还是想凑热闹,竟也不像之前拦住于恒那般出手拦住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