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李雨挂断通讯的同时。
中枢事务处的工作人员，便将那份简短的需求清单整理成档，匆匆送往了那间位于中枢大楼深处的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只有鞋子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中枢要员的画像，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相似的严肃与庄重。
工作人员走到一扇墨绿色的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开门进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目微阖，像是在闭目养神。
工作人员将那份清单恭敬地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并手而立：
“孙老，李雨那边来消息了，他同意加入。”
“嗯。”孙圣杰没有睁眼，声音很淡：
“他提了什么需求？”
“四项。”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说了起来：
“第一，需要大型能量核心。第二，需要资金三百万中州币。第三，需要接入中枢情报系统。第四，需要大量高阶晶核，用于凤凰弓的能量储备。”
一口气汇报完，工作人员偷偷看了一眼孙圣杰的表情。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像是听到什么都能接受。
“就这些？”
孙圣杰终于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是。”
孙圣杰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李雨仅仅提出这种最基本级别的要求。
以李雨的处境和他在中州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他本以为对方会借着机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各种特权。
那些从流民爬起来的人，一旦抓住机会，往往会拼命索取，仿佛要把之前失去的一切都加倍讨回来，无一例外。
可李雨提的这几条，既不过分，也不贪心，甚至可以说有些太过克制了。
说实话，这几个需求和孙圣杰预想的相差甚远。
“大型能量核心……”
孙圣杰喃喃自语，心中默默思索，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倒是会抓重点。”
他在脑中快速分析着李雨的第一条要求。
大型能量核心，单单这第一个要求，就已经彻底暴露了康城的缺陷，同时也暴露了这位康城城主的想法和目的。
如今李雨占据了康城，还提出这么一个条件，说明康城地下的那些大型采矿机械，直到现在还完好的沉睡着。
康城似乎想要驱动剩下的大型机械的，还想彻底让康城的能量供应提升一阶。
但驱动这些机械需要专用的能量核心，以及整套的操控系统和技术人员，只有金城才有。
康城的地下矿脉，金城方面自然早就知道，甚至付出了行动。
那里埋藏着丰富的黑色能量矿石，正是制造高阶能量核心的关键材料。
当年中州将康城设立为第十三城，打下基础大力建设，也是为了方便开采那片矿脉。
要不是后来幽魂突然暴增的原因，使康城变成鬼域，那康城的建设和开采计划也不会搁置。
既然如此，不如让金城和康城进行矿物方面的合作。
一方面，金城可以驱动机械，让康城继续去采矿，获得地下矿脉。
另一方面，中枢愿意满足李雨的要求，用交易换取矿脉，一举两得。
孙圣杰想了想，声音很平静：
“既然他开口了，那就给他。”
“康城地下的矿脉，金城本来就想要。要不是当年出现的那些幽魂……算了，不提了。”
金城当然知道康城地下的矿脉重要性。
孙圣杰不再多说过去，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切配合李雨，大型能量核心可以建设，甚至可以白送给康城，但金城要派人去康城协助开采矿脉，为此愿意免费加设大型开采机械提供帮助，最终只需要按照比例获得部分矿石。”
工作人员快速记录，心中也是连连点头。
孙老这一手，既满足了李雨的要求，又顺势将康城的矿脉重新纳入了金城的掌控。
孙圣杰顿了顿。
第二点要求，钱，这倒是没什么。
“三百万不多，给他。”
“告诉李雨，这只是启动资金。后续根据矿脉开采的进度，可以再谈。”
相比之下，如果第一点合作成功，李雨现在提的这些条件都不算什么。
工作人员点头记录。
三百万对金城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康城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李雨拿了这笔钱，就必须和金城绑得更紧。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投资。
第三条，接入情报。
孙圣杰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当然知道李雨想要什么，不是各方势力的布局，也不是隐藏秘闻，而是——周震北的动向。
新晋的赛事主席，中州上将，周震北。
这才是李雨真正的目标。
“给他。”
想到周震北的态度，孙圣杰的声音都冷了下来：
“把军部这些年失控的记录，周震北在军部的人事调动，还有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只要是中枢了解的相关资料，全都给他。”
工作人员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把周震北的老底交给李雨？
这是要……
看来中枢早就对周震北不满了。
孙圣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仿佛自言自语道：
“他这个上将，越界了。”
孙圣杰表情冷漠。
军部不是他周震北一个人的军部。
北境的事，奥家的事，还有第三军团的覆灭。
哪一件跟他没关系？
甚至倭族和星轨炮，背后都有周震北的影子。
可动一个上将的代价也太大了。
本想着利用李雨权衡，却没想到如今李雨主动提出来了。
正好。
中枢决定借助李雨的力量，重创周震北和其背后的利益集团和权力同盟。
“告诉李雨，情报共享的权限，给他开到最高。”
孙圣杰挥了挥手：
“他想看什么，就让他看。周震北的那些‘老朋友’的资料，也一并传过去。”
“是。”
工作人员心头一震，他终于明白了孙老的意思。
制衡。
中枢要借李雨这把刀，去砍周震北伸得过长的手。
而李雨和周震北之间的仇怨，是天然的刀鞘；
而中枢的支持，是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