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外的壁炉,没有一丝温度。
散兵一人来到客厅。
清冷的月光描摹着他的侧脸,衬得那双紫眸更加黯淡。
指尖轻敲身旁的茶几。
近些天发生的事情,在脑中一遍遍闪过。
紫电凝聚成匕首,被他握在手里。
眨眼间,刀尖穿透手背。
钉进桌面。
散兵蹙了下眉,抽出匕首。
鲜红的液体,顺着茶几纹路,缓缓滴落地面。
他抬起手。
仿佛在观赏艺术品。
忽地,他笑了一声。
像大仇得报。
眸中尽是痛快。
没过多久,白光划破客厅的昏暗。
慕斯从白光内走出来,散兵抬眼看他,紫瞳深不见底。
“沐沐的。”
将草系神之眼放到茶几上的血泊旁,慕斯看见那只血淋淋的手,挑了一下眉。
他没多说什么,将魂息珠握在手里,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卧室走去。
“我去给沐沐治伤。”
散兵手心的紫电渐隐,跟上了他的脚步。
卧室里,炉火噼啪作响。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已然陷入深睡。
慕斯的指尖,悬在洛沐沐右手的固定板上方,蓝光流转间,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时间拖得太久了。\"
回到客厅时,慕斯声音发哑。
\"我也不能完全让他痊愈,但至少可以让他做些简单的动作......不会感到太疼。\"
“你为什么能操纵魂息珠?”散兵双眸微眯。
武器一旦认主,其他人便不能使用。
“你忘了?”慕斯掂了掂魂息珠,“我身体里有他的血,这法器自然认识我。”
说完,他瞥了眼散兵的手。
蓝光闪过,抹除了上面的伤口。
“不用感谢我,要谢就谢……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那个人吧。”
“少自以为是。”散兵微微收紧手指。
“真不理解沐沐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回来,和金鹏回客栈,至少还有人帮他调节气息,但回这儿……有什么用?”
把魂息珠放到茶几上,慕斯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沐沐是怕在金鹏面前丢人!沐沐最在意他了!”
垂在身侧的拳骤然收紧,散兵面容微微扭曲。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表情忽然舒展开来。
“你也看到了,洛洛被人欺负得很惨,是我及时救了他。”
“算你还有点儿用。”
慕斯周身泛起白色光芒,消失在原地。
“不像那个人,只会掉眼泪。”
轻蔑的声音在房间回荡,散兵望着白色残影,眸光晦暗不明。
~
看见海洋幻境的那一刻,洛沐沐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连日未合眼而困,还是因为灵澈的召唤而困。
“感知到你情绪波动有点大,是发生了什么吗?”灵澈问。
洛沐沐轻叹一声:“我已经好很多了,幸好你没在那时候叫我进来。”
要不然那些混蛋就得逞了。
灵澈嘿嘿一笑。
“我就怕那时候打扰到你,所以专门选在你睡觉的时候叫你进来!”
洛沐沐扯了扯嘴角,明白了自己犯困的原因。
他大致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这期间,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一点都不痛,而且抓握自如。
“灵澈,要不让我在这儿住上两个月吧!这样我就可以无痛养伤了!”
他在开玩笑,而对方却面色凝重。
“好啦!你不用担心,事情都过去了!我又不是小姑娘,这点事儿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灵澈别过脸。
\"谁担心你了?我是在担心我的碎片。\"
“我是因为帮你收集碎片才这么惨的,你就算不担心,也不至于说这么直白吧!你不怕我甩手摆烂,不帮你了?”
\"怕什么?\"灵澈不以为然地挑眉,\"收集碎片对你不是也有好处?\"
“说得也对。”
洛沐沐突感扎心,面上却毫不在意。
“不过看在我这么拼命的份上,等你复活后,能不能再给我点好处?比如教我法术?”
灵澈看向他,转了下蓝绿色的眼瞳。
“少年,不要奢求太多,予你一颗心,还不够吗?”
洛沐沐的笑容凝固了。
之前灵澈说予他一颗心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件事很不靠谱,以为灵澈只是随便说说。
但现在一看。
灵澈好像有十足的把握。
心。
是小七的执念。
比法术重要百倍。
“够,当然够。”
收集碎片的决心,在这一刻愈发坚定,洛沐沐直奔重点:“所以你在担心碎片什么?碎片怎么了?还在沉玉谷吗?”
“还在你说的那个地方。”
“但沐沐……”
灵澈面色极为严肃。
“不要伤害这个碎片载体。”
“为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
洛沐沐想起那个暴走的娃娃鱼:“那我要怎么收集碎片。”
\"她不会被碎片左右意识,见到你自然会交出来。\"
碎片有控制情绪的力量。
听这句话的意思,应该不会再有无辜的人,被牵连其中。
洛沐沐如释重负。
离开灵域时,在扭曲的幻境间,他朦胧地听见有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对不起。”
视野重归黑暗,洛沐沐回到现实,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床上,腰间还环着一只手臂。
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微微凉意,他不用睁眼,就知道身后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忽然,几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后颈。
洛沐沐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衣领,不知何时湿了一小片。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昏暗中,一声微不可闻的的啜泣,刺进洛沐沐的耳中。
小七在哭?
洛沐沐想转身,可只稍微动了下身体,腰间的手臂就忽然一僵。
散兵拉开距离,不再紧贴他的后颈。
小七是不想让自己发现吧……
洛沐沐又动了动,装作在睡梦中调整姿势,把手轻搭上身前冰凉的手背,想给散兵一点安慰。
他胸口闷闷的。
像被塞进一团浸满胶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原来看似无坚不摧的人,也会这样无助地哭泣。
但为什么要哭?
是遇到了什么很难办的事吗?
是压力太大吗?
还是因为受了什么委屈?
那句对不起……
是小七说的吗?
洛沐沐的演技并不高明,但散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静谧在房间里蔓延。
连日积累的疲惫再度袭来,洛沐沐覆着那只冰凉的手,在一种他不敢承认的感觉中沉入梦乡。
这种感觉很微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散兵的羁绊,似乎深到了无法摆脱的地步。
他理不清这种羁绊带来的情感,要怎么分类。
但可以肯定,这感情……
绝非朋友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