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腐臭越来越浓。
洛沐沐抱着派蒙,踏上第六层的台阶,强忍恶心没有呕出来,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沁出泪珠。
派蒙用胳膊抱着他的脖颈,右手紧握拖把杆,左手死死揪他的头发。
她口中喃喃,不停哽咽,像梦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梦。
忽地,一声雷暴,天花板剧烈震动一下。
小七!
洛沐沐的心猛地一颤,忙不迭跑上第七层,第一脚就踩进了血泊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由四个石质田径场,组合的‘回’字。
数十根两人宽的方形石柱,用于承重,分布在各处。
中央天井,至少百米宽,层层叠叠向下延伸,直通一层湖泊。
三百米外的对角线上,散兵悬在空中,衣袂翻飞,如同黑蝶。
鳛鳛的尾巴重新长了出来,晶蓝的鳞片,微微发光,极为美丽。
她和散兵在空中缠斗。
九层的顶部是封闭的,唯有一个小出口。
看样子,她想从那个出口离开,散兵却在阻拦。
这个空间不仅大,而且吵。
洛沐沐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也无法冲过去,查看散兵的情况。
如此大的空间,让他感到无比窒息。
数百人,穿着统一白色囚服,在鲜血洗过的地面上或坐或躺,近乎遍布整个的空间。
若不是他们还活着,说这里是乱葬岗,也不为过。
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爬着恐怖的青紫色斑块,斑块上或多或少都存在腐烂,严重的甚至清晰可见森森白骨。
有人狂抓自己的腐皮,有人却对自己的异变视而不见,抱头哭喊,甚至用头狂砸石柱。
“方才鳛鳛鱼唤出一场血雾,他们都中毒了。”
魈闪身到洛沐沐不远处,额角有一道伤口,还在渗血。
他双手掐诀,数道金丝流光自他指尖迸发,缓缓没入附近几人的眉心。
狂抓自己皮肉的人,动作顿时迟缓下来,腐烂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
\"我暂且封住了他们的经脉,但鳛鳛鱼的修为不输于我,恐怕……\"
短短两句话,洛沐沐的目光飘向散兵那边三次。
魈忽然止住声音,他也没察觉。
“派蒙!”
一声呼喊炸响耳畔,空冲过来,试图接过派蒙。
可派蒙却死死搂着洛沐沐的脖子,怎么都不松手。
“你是不是也被她的鳞片……”
空的声音戛然而止。
派蒙手背上,一枚小小的蓝色三角鳞片,正扎在里面。
空眼中尽是惊恐。
洛沐沐皱起眉,去摸派蒙揪着自己头发的手。
这手感!
和之前在魈手臂上摸到的……
一样!
“空……呜呜……摩拉丢了……”
派蒙哭得更伤心。
空站在洛沐沐身后,给她抹眼泪:“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哪里疼?”
“呜呜……空要死了!”
洛沐沐望着散兵那边的战况,想把派蒙交给空,谁知派蒙搂得更紧,哭得声音很大。
“空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呜呜……”
“派蒙……”空声音微颤。
“我才不是应急食品!”
派蒙突然尖叫,低头死死咬住洛沐沐的肩。
“呃——”
洛沐沐条件反射地将她甩出去。
脱手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但幸好,空及时接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派蒙?!派蒙!”
空慌忙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让派蒙躺在那里。
洛沐沐捂着肩膀,眉头紧皱。
“不必担心,她只是暂且昏睡,”魈来到他身侧,“倒是你……很疼吧。”
洛沐沐被咬的地方,刚好是他先前被撕开衣领,裸露出来的地方。
鲜血一点点从指缝流下来,顺着手腕,染红了他的白色袖口。
“好了……她的腿!她的腿!”
不知是谁忽然大喊一声,意识还算清醒的人,齐齐望向他们这边。
派蒙腿上的腐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她手上的薄片!没了!”又有人大喊。
另一个人用力拔自己腿上的鳞片:“拽都拽不下来!她的是怎么弄下来的?!”
“难道?咬他就能愈合?!”
倏地,大半的呻吟声戛然而止。
洛沐沐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除了那些悲痛大哭的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咬他……就能得救?”
一个妇人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满面泪水:“真的吗?”
“不是的……”
洛沐沐向后踉跄一步,把手从肩膀放下来,却一时无从安放:“不是这样的!”
“不管了!先试试!”一个男人道。
“对!试了再说!”
“可那是人啊……”
“他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说不定是仙人!”
“说不定是妖怪!”
“他只是被咬一口!我们没的可是命啊!”
“对!我们得活!得活!”
“我就只咬一口!就一口!”只剩半边脸的男人率先冲向洛沐沐。
他的举动点燃了人群。
众人也同他一样,似乎忘了剧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拖着溃烂的躯体,潮水般涌向洛沐沐。
“退后!”
魈挡在洛沐沐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同时背过身,单手结印,推出金色屏障,笼罩二人。
最先冲来的三人被气浪掀翻,跌进后方的人群里。
但这根本无法缓解众人求生的欲望。
\"让我咬一口!就一口!\"
\"救救我!我不想死!\"
无数双手拍在屏障上,甚至有人在上面拳打脚踢,用随地可见的铁链,全力抽打。
‘你体内血的特殊,莫要让其他人知晓,目前看来,他们只认为咬你便可疗愈。’
魈的声音忽然在洛沐沐脑中响起,清晰如同耳语。
洛沐沐猛地抬头,魈仍在背对他,仙力流转,维持屏障。
难道?
魈是通过手的接触,给他传音的?
他反握住魈的手腕,试着将仙力凝聚掌心。
‘魈?’
‘嗯。’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
洛沐沐望向远处,散兵仍在与鳛鳛缠斗,雷电与水浪交织,映得那里忽明忽暗。
‘事发突然,我只能暂且封住他们的经脉,等占星术士带其他仙人和璃月七星前来,再作商议。’
‘但我现在必须去找小七!’
洛沐沐抬手拍向屏障,却被金光弹回。
‘鳛鳛鱼的……‘
魈沉吟片刻:‘半数仙力已渡给你,力量大减……他不会有危险。’
‘可小七身上全是鳛鳛的血!’
‘他并非寻常生灵。’
‘可他也会疼!’
屏障外,人们的体力有限,撞击变得无力,可眼中的疯狂仍未消退。
‘你想救他?如何救?’魈回头。
‘这要看他的伤势如何。’
‘若和这些凡人相同呢?’
洛沐沐看向空怀里的派蒙,她的双腿已恢复成以往的白皙。
‘那就用我的血!’
魈凝视洛沐沐两秒,回过头,不再言语。
他无意瞥见过散兵的伤势。
只是皮肤发红,并无大碍。
‘魈,带我去找小七吧。’
洛沐沐所剩的元素力不多,只能这样拜托魈。
‘不可以。’
魈松开洛沐沐的手腕,手却被对方用力按住,不能离开。
对方眼里满是恳求,他微蹙眉头,望向散兵。
瞬移会消耗很多法力,他确信散兵早已注意到了洛沐沐,但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会轻易消耗自己的力量。
散兵已与鳛鳛争斗许久。
他没有停手,来找洛沐沐,就说明了一切。
‘对!你的仙力还有用!还要救人!不能浪费在我身上!’
洛沐沐的绿眸闪烁几下,随即坚定如刃。
‘魈,没事的,不用管我,让我出去,我自己去找小七!’
‘你放心!这些人有伤,追不上我!’
他能看见散兵在干什么,却看不见散兵的伤势。
如此远的距离,让他不安。
不管能不能帮上忙,他都想待在散兵附近。
只要不添乱就好。
魈仍在加固屏障:‘他的伤不重,你过去,没有意义,不值得冒险。’
“值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
嘈杂中,洛沐沐大喊出声。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算没有任何危险,我也要和他一起面对!”
屏障骤然闪烁,魈的手无意识收紧,洛沐沐吃痛,却怎么也抽不回自己的手腕。
不远处的空,望着二人,眸光微闪。
他认同洛沐沐的话。
真正的友谊是陪伴,是风雨同舟。
但今天,他做错了决定。
他以为派蒙留在洛沐沐身边会更安全。
结果,换来的却是派蒙的昏迷不醒。
如果他没有跟魈和莫娜上七楼……
派蒙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