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金听完儿子的话,急得直跺脚,烟杆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烟袋里的烟丝都洒了一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当年你们俩关系有多好,你都忘了吗?他救你那回,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就是啊!”郑家秀也跟着抹了抹眼角,粗糙的指腹蹭过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浩宇不是那种忘本的人,我前几天去菜市场,还听卖菜的张婶说,他去年出钱给老家修了石子路,还给村里的老人发了过年红包,每个老人给了足足五百块。他要是知道你现在的难处,怎么可能不管?”
王庆飞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头缝里的积灰。
他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闷得透不过气。
他不是没想过找浩宇,只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会被翻涌的愧疚和沉甸甸的自卑压下去。
当年黑窑厂的惊魂一夜,浩宇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枪伤,还有二叔二婶那副不懂感恩且凉薄的样子,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爸,妈,我真的不能去。”王庆飞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抵到胸口,“我现在这个样子,灰头土脸的,去了只会给他添麻烦,说不定还会让他的朋友看笑话。”
“添啥麻烦?”王化金把烟杆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颤了颤!“浩宇现在是大老板,手底下管着好多人呢,给你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要是不去,难道真要在家里喝西北风?还是等着史端禄那家伙天天在街上找你麻烦?让庄秀菲站在街对面,看你笑话看个够?”
这话狠狠戳中了王庆飞的痛处。
他想起街道办里那些若有若无的嘲讽目光,想起史端禄被他揍后那张肿得像馒头的脸,还有庄秀菲叉着腰站在民政局门口,那句“等着喝西北风吧”的嘲讽,一字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心上。
心里的怒火瞬间冒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郑家秀见儿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知道他心里松动了,连忙趁热打铁,上前拉过他的手:
“庆飞啊,你就听爸妈的话,去试试吧。就算浩宇帮不上忙,你也了了一桩心事,总比在家里天天憋出病来强。你看你这几天,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再这样下去,身体都要垮了。”
王庆飞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那我就去试试。要是他不想见我,或者他身边的人不让我进去,你们可别怨我。”
“放心吧!”王化金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起身去翻床底的木箱子,“我记得你还有件干净的中山装,前年过年的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你穿上它,精神点!咱虽穷,但也不能太寒酸。”
郑家秀也跟着笑起来,转身去厨房端了碗热粥出来:
“快,先把粥喝了,暖暖身子。明天一早,妈给你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郑家秀就起来把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熨了一遍又一遍。
王庆飞换上衣服,虽然时间放的有点久,但依然很新,他站在掉了漆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可能永久留下的抓痕,还有眼底的乌青和疲惫,才二十几岁的人,脸上却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里的忐忑和不安都吸进去,才朝着记忆中浩宇的家里赶去。
一路辗转,等他走到那栋熟悉的老瓦房前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可是到了地方,才发现门锁得好好的,那把铁锁上都有点生锈了,门框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已经好久没住人了。
他心里一沉,连忙快步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朝着开门的邻居阿姨打听:
“阿姨,您好,请问吴老师和陈老师他们去了哪里?怎么看样子,他们已经好久没在家了?”
邻居阿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挡在门口,没让他进去:
“你是吴老师什么人?找他们有什么事吗?”
王庆飞心里一急,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阿姨,您别误会,我是吴老师与陈老师的学生,也是他们儿子浩宇的好朋友,我有点急事找他。”
邻居阿姨闻言,脸上的警惕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笑着说道:
“哦,原来是浩宇的朋友啊!我说呢,看你这孩子斯斯文文的,不像坏人。吴老师和陈老师早就搬走了,大概是几个月前吧,搬到城南别墅小区去了,那可是我们市最好的房子,环境好得很!你去了一问就知道了,浩宇现在可是咱们市的名人,大企业家!到了小区门口,你只要一问吴总,保安肯定就会告诉你他们住哪栋了!”
“那太谢谢您了,阿姨!”王庆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连忙朝着阿姨鞠了一躬,转身就朝着城南的方向赶去。
王庆飞来到城南别墅小区时已经临近中午,初春的暖阳斜斜地挂在半空,将小区门口的雕花铁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快步走到保安亭前,脸上堆起几分熟稔的笑意,向门口保安打听浩宇的住址,又特意加重语气补充道:
“大哥,我是吴浩宇的好朋友,今天特意过来找他叙叙旧。”
保安抬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衣着朴素却神色诚恳,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笑着说道:
“原来是吴总的朋友啊!不过我们小区有规定,没有业主亲自带领,外人是一律不给进的。而且不瞒你说,吴总和他的爸妈,年前就举家去了深城,至今都没有回来呢。”
王庆飞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立马傻眼了。
他愣了半晌,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说道:
“那……那算了,等他回来了我再来找他吧!”
说罢,他便垂着头转身准备离开,脚下的步子都显得有些沉重。
好巧不巧,就在他刚走出保安亭没几步时,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嗡”地一声从远处驶来,骑车的人正是吴应凤。
她刚从学校下班,正准备回家吃中饭,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站在小区门口的王庆飞,车子都已经开过去了好几米,却又猛地踩下刹车,忍不住回过头,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问了一声:
“王庆飞?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