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飞领着小蔡一路小跑冲进生产车间，橡胶鞋底在水泥地面上踏出急促的脚步声，惊得车间里几个正低头忙活的工人抬了抬头。两人在车间入口处短暂分道，小蔡径直拐向后道车间，王庆飞则攥着拳头，快步往横机车间的方向冲，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横机旁的机修工小张。
小张的手里捏着一块浸了机油的废布，微微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横机的针脚擦油。
王庆飞几步上前，在他身边站定，喘着粗气开口：
“小张，耽误您两分钟，打听个事儿。”
小张闻声抬起头，眯着眼冲他笑了笑，手里的油布没停，还在细细擦拭着针板上的针屁股：
“王主任，啥事这么严肃？瞧你这满头大汗的，是不是哪台机器又出故障了？”
“不是机器的事儿。”王庆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你工作台的位置靠近仓库，站在这里，透过窗户，一眼便能看到仓库门口。昨天下午两点多那会儿，您有没有瞧见谁进过仓库？或者有没有不是咱厂的人，在仓库附近转悠？”
小张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腰接过王庆飞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端起旁边板凳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机台上轻轻敲着，琢磨了半晌才开口：
“两点多啊……那会儿我正喊李师傅过来给我帮忙呢，好像没瞧见什么外人。不过……”
他忽然一拍机台，掌心拍在机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睛也亮了几分：
“对了！好像看见你二叔二婶了，那会儿他们就在仓库门口转悠，东张西望的，跟找什么东西似的。你二婶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塑料壶，就是那种装散酒的桶，估摸着能装10斤的样子。不过那桶里装的肯定不是酒，是黄澄澄的液体，看着应该是油吧！”
王庆飞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什么？我二叔二婶，你确定没看错？确定是那个时间段？”
“错不了！”小张把手里的油布往旁边一丢，肯定地点点头，嗓门也高了些，“我这么年轻，又不是老眼昏花！怎么可能看错？而且那会儿，我恰好不经意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正好两点十分，我记得清清楚楚！”
另一边，后道车间里，小蔡也有了收获。
他拉了拉正蹲在地上整理包装纸箱的女工小赵，小赵的手指上还沾着些纸箱的纸屑。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仰着脸看他：“蔡师傅，你找我有事吗？”
“小赵，问你个事，”小蔡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昨天下午两点半之前，你有没有看到仓库附近有什么可疑之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赵歪着头，手指抵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好像……见过仓库管理员王配财。他那会儿从仓库里出来，一路小跑往厕所的方向冲，看着挺急的。还有啊，他走了之后，仓库门好像就敞着，忘记关了。我记得他以前最仔细，出来进去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昨天下午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就是……我瞅见大门那边，有两个穿着普通的人，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因为我从这个窗户看那边有点远，看得模模糊糊的，不过我感觉那两个人好像之前来过我们厂，但我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
几分钟后，王庆飞和小蔡在车间的拐角处碰头，两人各自把问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王庆飞听完，脸色越发沉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基本确定，自己的二叔二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朝小蔡一挥手：
“走，先把这事儿告诉浩宇！”
与此同时，周帆已经快步赶到了门卫室。
门卫室的窗户敞开着，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茶叶香。
老杨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眯着眼睛，慢悠悠地抿着里面的浓茶。
“杨叔，忙着呢？”周帆推门进去，带起一阵风，直接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跟您打听个事，昨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有没有陌生面孔进咱们厂？”
老杨将搪瓷缸子放在桌子上，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揉了揉眼角的皱纹，仔细想了想才开口：
“陌生面孔？没有啊！昨天下午那阵子，就只有王主任的二叔二婶来过。因为他们之前就来过我们厂里好几趟，让王主任给他儿子安排工作，我都认得，所以就没有拦他们，直接让他们进来了！”
周帆心里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往前跨了一步，连忙追问：
“你是说，只有庆飞的二叔二婶进来过，其他没有任何人了？杨叔，你确定没记错？”
“对啊！错不了！”老杨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当时还多嘴问了一句呢！程瑞霞，就是你的二婶婆，她手里还拎个塑料壶，装的满满当当的。我问她，‘大妹子，你这壶里装的什么呀？怎么油不像油，酒不像酒的？’她当时支支吾吾的，就‘吱呜’了一声，随便搪塞了过去，我也不好多问。”
“那他们几点走的？”周帆的声音又紧了几分，追着问道。
“大概两点二十多分吧，”老杨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走的时候脚步挺快的，跟有什么急事似的。我瞅着他们手里还拎着个空塑料桶，当时还纳闷呢，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到底是来干啥的。”
周帆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大半，仓库里的十大包羊绒纱线，被污水弄脏，恐怕和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她朝着老杨匆匆道了声谢，转身就往仓库的方向快步走去，脚下的步子又急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敲得人心慌。
王庆飞与小蔡率先来到浩宇身边。
浩宇看到两人凝重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是不是问出结果了！”